道口子缝了六针,针脚歪歪扭扭,活脱脱一条爬在头皮上的大蜈蚣,外头还围着青紫的肿块。
李春花的眼圈唰地红透了。
“路德旺这个畜生!丧尽天良的王八羔子!”李春花边用碘伏棉签擦拭伤口边缘,边咬牙切齿地骂,“枪毙他一百回都不为过!吃枪子全便宜他了,就该把他挂在码头风干三天,拿盐水泼他!老天爷瞎了眼,叫他活到今天才遭报应!”
陈桂兰被这连珠炮的骂街逗乐了,笑扯动了伤口,哎哟咧了下嘴。
“,别把眼泡哭肿了,明儿还指望你这张脸去菜市场迎客接单呢。”陈桂兰由着她把新纱布缠好打结,“畜生已经吃了花生米,咱活人得朝前看。”
换好药,两人并排躺在招待所那张硬板床上。
床板嘎吱作响,四处透着经年累月的霉味。
翻来覆去小半个钟头,李春花终究没熬住,侧过身面朝陈桂兰。
“桂兰姐,你睡着没?”
“你要是再长吁短叹,楼下看门大爷都要上来敲门了。”
李春花掖了掖被角,声音直发飘:“我这七上八下的睡不踏实。明儿去铁路新村摆摊,万一那帮家属不买账咋办?万一那吴副厂长派人来掀摊子呢?再万一居委会那边没个回音,咱这局是不是全白搭了?”
陈桂兰平躺着,盯着黑黢黢的房顶,双手交叠搁在肚子上。
“你啊,就把新放在肚子里。你带人跑下来的二十八个单位,算上散客,统共两万三千瓶。加之前跟省城工会、百货大楼签的单子,两边凑一块儿,整整四万瓶保底!这已经比第一食品厂往年的销量多了两倍,就算这次对方发力,咱们也未必会输。”
“实在不行,我还有后招。海珠他们厂的厂长原本想定咱们的海鲜酱,不过当时对方是看在海珠的面子上,所以我给拒绝了。要是铁路局的单子成不了,我再去找对方。咱们总归是不会输的。”
李春花应了一声,再没吭声。
夜风顺着窗缝吹进来,屋里响起平稳绵长的呼吸声。
第二天,东风路铁路新村菜市场。
天刚擦亮,薄薄的晨雾还没散干净,卖豆腐的老头已经支起了摊子,热气腾腾的豆浆味道飘了半条街。
李春花和曹海把一块半旧的木板床从招待所借来的平板车上抬下来,四条腿往地上一撑,铺上洗得干干净净的白棉布。
陈桂兰从纸箱里一瓶一瓶往外搁玻璃瓶,五十个瓶子,每一个都擦得锃亮,里头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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