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就准备好的铁丝、U型地钉、三角铁卡扣分批从军大衣内袋里“掏”出来——每次都趁着风沙遮蔽视线的间隙,手往怀里一探就出来一捆。
大壮带着六个民兵在西北角砸桩子,铁锤砸得叮当响,震得沙土飞溅。
郑仲谦指挥十个壮劳力起垄夯土,冻土硬得跟石头似的,镐头下去火星四溅。
林婉儿和陈红梅带着几个妇女把管线从村里一段一段扛过来,粗糙的铁管冻得刺骨,隔着棉手套都冰得手指发木。
顾清霜站在田埂下风处,一言不发,帮着把铁丝按照苏云标注的尺寸剪成等长的段落。她手上的动作又快又准,剪铁丝的力道比旁边两个男知青还利落。
顾清雪缩在姐姐身边帮忙递工具,冻得小脸通红,睫毛上挂着沙粒,但嘴唇抿得紧紧的,一声没吭。
桩子打完了。铁架子一根根竖起来。
郑仲谦指挥人把第一卷薄膜展开,四个汉子一人抓一个角往钢架上拉。
薄膜刚展开,一阵狂风兜头砸来。
透明的薄膜被风灌成巨大的气球,猎猎作响,拽着四个汉子的身子往后拖。一个瘦弱的小伙子脚底打滑,手一松,薄膜角嗖地飞了出去。
整面薄膜瞬间像脱了缰的野马,几个人同时被甩开,在风里跌跌撞撞地抓空气。
“拽不住了!大梁要翻!”大壮双手死死抱着主梁的铁架子,脚蹬着土垄,身子后仰成四十五度,青筋暴起。
另外两个民兵挂在钢架两侧,像风筝一样被吹得左右摆荡。
刚立起来的半截骨架吱嘎作响,主梁底座的木桩在冻土里松动了半寸,眼看着就要被连根拔起。
“苏大夫——”大壮嗓子都变了调。
苏云已经冲了过去。
他甩掉军大衣,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土垄,右手一把攥住连接主梁的粗麻总绳。
总绳在他掌心绷得像弓弦。
十倍于常人的恐怖臂力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爆发。
苏云单臂发力,将绷到极限的总绳猛地往下拽。
那根碗口粗的胡杨木主梁,连带着半面被风灌鼓的薄膜,被他硬生生从半空中压了下来。
主梁砸进预先挖好的土沟里,苏云右脚同时狠狠踩在梁根,膝盖微弯,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死死压住。
土沟里的冻土被他踩出半寸深的脚印。
风还在嘶吼。薄膜还在猛烈拍打。但主梁在苏云脚下纹丝不动,像钉在大地上的铁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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