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后,前儿媳妇带着囡囡回了娘家,自此断了音讯。他不怨谁,只在深夜偷偷翻看那台破手机里存着的唯一一张相片。囡囡骑在许军脖子上,小手抓着爸爸的头发,笑得露出刚长齐的小米牙。
“囡囡啊……”老许嘴唇翕动,声细如蚊。
眼角早已被妖气蚀出道道灰绿色的网纹,视野泛白,意识正缓缓向无底深渊坠去。
幻觉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。
漆黑的巷道深处,许军穿着那件洗得褪色的蓝色工装大步走来,脸膛干干净净,没有灼伤,没有血污,眉眼温润含笑。
“爹,跟我走吧。”许军伸出手,“下头暖和,一点不冷。”
“军子……”
老许眼眶滚烫,吃力地抬起残缺的左手,颤巍巍递出那仅剩的两根指头。
两人的指尖还差三指宽。
嗡。
头顶坚不可摧的玄武岩层,突然撕开一道极细的银白丝线。
那道光微弱得好似虚空中擦亮的一根火柴,但在这长达七十小时的绝对黑暗里,哪怕微茫如尘,也瞬间灼亮了这口死寂的矿井。
眼前的幻象轰然破碎,许军的身影像轻烟般消散在银色光晕里。
光痕急速蔓延。
一片半个巴掌大小的翠绿嫩叶,没有撞碎任何石块,反而像水滴渗入沙砾,无视了数百米深的地质岩层,从虚空裂隙中悠悠滑落。
叶片流转着温润的银绿华光,轻飘飘落在了老许烂成肉泥的胸口上。
叶子是温热的,如同婴儿的掌心。
滋的一声轻响,整片翠叶解构瓦解,化作一股澄澈的银液,顺着翻卷的伤口与毛孔直灌而入。
磅礴的暖流在老许胸腔中轰然化开,如万千奔腾的长河,疯狂冲刷向四肢百骸。
咔!咔嚓!
断裂变形的右腿发出密集的骨骼震响。碎成骨渣的胫骨被某种不可思议的伟力牵引着归拢、嵌合,刺破皮肉的骨茬缩回皮下,断裂的筋膜肌理如织锦般重组交错。
更神异的变化落在了左手。
老许死死睁大双眼。
炸飞十数年的食指、中指与无名指,三处早已坚硬平滑的旧断面上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薄如蝉翼的粉色肉膜。紧接着,细密的血管网飞速铺展,指骨一节节向外顶出,半透明的崭新甲床钻出指尖。
不过短短半分钟,三截残缺的手指彻底长全,五指齐整,新生的皮肉泛着羊脂玉般的光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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