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愧是尉缭先生吗?
这怎么能行。
还好,周文清猜到事情不会这么轻易顺遂,压下心底的错愕,身体微微前倾,假作一副为难的模样:
“兄长如此安排,文清不是没有考虑过。”
“只是如今陈郡初定,残局未稳、余弊未清,诸多后事尚未妥善处置,一日未能亲眼得见此地稳固,我便一日心中惴惴,寝食难安,实在无法放心离去啊。”
他顿了顿,生怕尉缭注意不到,刻意将“心中惴惴、寝食难安”八个字,咬得格外清晰。
与此同时,周文清还伸手在胸口上按了按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尉缭的脸色,继续道:
“再者随行使团一众将士,连日奔波厮杀、维稳平乱,早已身心疲敝,伤痕累累,若是不顾众人疲乏,仓促再度长途跋涉、折返咸阳,众人实在难以支撑。”
他眉眼微蹙,语气真挚,满是恻然:
“这些将士随我出生入死、劳苦奔波,我实在不忍再见他们辗转折腾、受这份搓磨了,还望兄长体谅。”
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句句属实,也的确是周文清斟酌再三,不想即刻带着韩非动身启程的原因之一。
当然,他指的启程,指的是前往齐国。
周文清说完,缓缓抬起手搭在了膝盖上,指腹在膝头轻轻揉了两下,幅度恰到好处,看着尉缭的视线又一次被自己的动作吸引过来,轻轻垂下眼眸。
——兄长,你就算不考虑其他,也该多少顾虑一下我的心疾,和这未愈的伤势吧?
尉缭何等通透,加之早被李斯提前打了预防针,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。
可偏偏他说的这些、暗示的所有,尉缭还真没办法不顾虑,甚至连点破苛责的心思都不忍。
他算是明白,为何李廷尉对周文清的种种小动作这么清楚,了然于胸,却还屡屡退让妥协了。
“示弱凌强”——子澄这也是没谁了。
尉缭眉心紧锁指尖落在案上,一下、一下缓缓轻点着,节奏沉缓,透露着心中的思量与权衡。
周文清垂着眼,姿态放得极低,虚弱隐忍的架势捏得恰到好处,心里却已经悄悄燃起了一簇希冀的小火苗。
尉缭先生没直接拒绝,那就是有戏!
他强压着嘴角的弧度,默数着自己的心跳,等着兄长那头“松口”的声音。
屋内安静了片刻。
尉缭终于缓缓开口,不疾不徐,字字沉稳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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