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墨澜俯身把牌脚边的一根草扯开。这草生命力极顽强,在一轮又一轮的酸雨下冒出来。废中巴、雪夜,还有李明国按下发报键那只手,都从脑子里顶了出来。
留下来的那声“兄弟”埋在这坡上快两年,还留着热气。
“走。”于墨澜说。
无名在这里,在白朗那一排。他半跪在塌下来的土沿前,短柄锹横在脚下。他的右手腕缠着布,棉絮从布头钻出来。他用左臂夹住锹柄,把多的土垫在牌子前面,一下下往下送力。
无名干活谁也不让帮。他不爱说话,也没人刻意安排他做什么,但他自己从不闲着。
小满走过去,把脚边一块砖踢到无名那儿。
“用这个垫。”
无名把砖塞进牌后面。砖歪了,木牌又往回偏。小满蹲下去用身子顶着木牌,让无名踩土。折腾了一会,木牌站稳了。
无名松开锹柄。
“白朗。”他说。
小满嗯了一声。
白朗的牌子上有泥土。无名用袖子把木牌抹了一下,露出那两个字。他的左手比常人的大出一圈,骨节也粗,是把两只手的活都硬扛到一只手上留下来的。
“这几个名字还得描一遍。”无名说。
“吃完饭弄。”小满说,“琴姨让我先去苗床那边。”
无名把锹插进土里,朝坡下瞥了一下。下面已经有人在搬东西,一阵阵催着报数。
“今天人少。”他说。
“马成叔说码头要人。”小满说。
于墨澜环视了一圈,牌子比他走的时候多。他把眼睛落在无名身上,现在无名替这群人守着名字。
信是下坡后才读的。
办公楼门口的水泥台阶吃了雨,坐下去就凉。小满把信纸展开,搁在膝上,一行一行往下认。于墨澜站在门口,看着他把字慢慢接起来。
“陈朝会爬了,比你还会闹,上回把我的画抓烂了……渝都这边学习班人多,我现在是班长。老师换了一个,讲题比我妈慢……小满,你上次没回信。你想来渝都吗?你自己说。不来我也知道为什么。”
小满读完,把信按回腿上。
“她知道什么?”于墨澜问。
“她知道我爷爷在这儿,地也在这儿。”
灶房那头开始喊人端饭。小满把信塞进识字本里,站起来时拍了拍裤子后头沾上的灰。于墨澜让他先去吃饭,自己没往灶房去,先绕到东边的水泥厂看了一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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