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阳光变得慵懒。饱餐后的“海星”在母亲的低语和轻拍中沉入梦乡,林薇抱着他进了里屋。木屋前的荫凉下,只剩阿杰和沈放对坐。粗陶茶壶里的野菊花茶已续过两次水,颜色淡了,滋味也淡了,但那份清苦回甘的余韵,仿佛还萦绕在舌尖,也萦绕在沈放百味杂陈的心头。
沈放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落在阿杰的双手上。那双手,此刻正随意地搭在膝盖上,指节粗大,皮肤粗糙,布满细小的新旧伤痕和厚茧,指甲修剪得很短,边缘还带着劳作后未能完全洗净的、淡淡的污渍。这双手,曾经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敲击出决定数亿资金流向的节奏,曾经在雪白的合同纸上签下力透纸背的名字,曾经握着高尔夫球杆或红酒杯,从容而有力。如今,它们握着的是粗糙的船桨、沉重的渔网、打磨木材的锉刀、以及锄头的木柄。这双手的变化,是阿杰整个人生轨迹最直观、也最触目惊心的注脚。
似乎是察觉到沈放的目光,阿杰摊开手掌,低头看了看,很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指,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。他抬头,迎上沈放复杂的视线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问:“怎么,不认识了?”
沈放喉咙有些发紧,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,喝了一口,试图润泽干涩的嗓音:“只是……觉得变化很大。”
“人都会变。”阿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“天会黑”一样自然。他收回手,拿起脚边一块不知何时捡来的、形状奇特的浮木,用随身的小刀,开始漫不经心地削去上面干枯的树皮和毛刺。他的动作很稳,很专注,但又不是那种紧绷的专注,而是一种松弛的、与手中木头交流般的自然流动。“以前,这双手,想抓住很多东西。钱,权,名声,别人的敬畏,自己的野心……觉得抓住了,就赢了,就稳了。”
刀刃与木头摩擦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木屑簌簌落下,带着阳光晒透后的干燥气息。
“后来才知道,”阿杰继续说着,目光落在手中的浮木上,仿佛在跟它对话,又仿佛在自言自语,“抓得越紧,手越疼,心越累。而且,抓在手里的东西,就像沙子,看着满满一把,风一吹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沈放沉默地听着。他想反驳,想说他抓住的那些东西——庞大的商业帝国、令人艳羡的地位、挥霍不尽的财富——是实实在在的,不是沙子。但话到嘴边,看着阿杰此刻平静无波的脸,看着这间简陋却充满生机的木屋,看着不远处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的菜畦,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那些他引以为傲的“实在”,在此刻,似乎真的变得有些……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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