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亮,沈放就醒了。或许是一夜未曾深眠,或许是海岛清晨特有的、混合着草木清气和海洋咸腥的空气太过清冽,透过木屋简陋的窗棂缝隙,将他从辗转反侧中唤醒。身下的地铺略硬,与他在都市顶级酒店习惯的、符合人体工学的昂贵床垫相比,堪称寒酸,但一夜下来,竟也习惯了,甚至觉得这硬实支撑,反而让过度疲惫的腰背得到了某种奇异的放松。
屋内还很暗,只有木屋缝隙透进几缕灰蒙蒙的天光。阿杰一家还睡着,里屋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,夹杂着“海星”偶尔咂嘴的细小动静。屋外,海浪声比夜晚时清晰了许多,哗哗地,规律地拍打着沙滩,像大地沉稳的脉搏。除此之外,是近乎绝对的寂静。没有车辆的喧嚣,没有手机的震动,没有空调的低鸣,也没有城市深处那种永不停歇的、背景噪音般的嗡鸣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,心跳的声音,甚至……尘埃在微弱光柱中缓缓飘落的声音。
沈放轻轻坐起身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他摸索着穿上鞋子,推开虚掩的木门,走了出去。清晨的海风带着凉意,迎面扑来,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,却也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睡意。
天空是深邃的黛青色,东方海天相接处,已泛起一抹鱼肚白,边缘镶着淡淡的、近乎透明的橙红。大海不再是夜晚那种沉郁的墨黑,而是呈现出一种广阔无垠的、天鹅绒般的深蓝,微微起伏的波浪,在熹微的晨光中,反射着细碎的、银灰色的光。空气湿润、洁净,每一次呼吸,都像在洗涤被都市废气浸染多年的肺腑。
他信步走下木屋前的台阶,踩在微凉的细沙上。沙滩上空无一人,只有潮水退去后留下的、湿润而平滑的沙面,像一块巨大的、深色的画布。几只早起的沙蟹,正窸窸窣窣地横行,留下细密如织的痕迹。远处,礁石的黑色剪影沉默地矗立,海鸟的鸣叫零星地响起,清脆地划破寂静。
沈放漫无目的地沿着水线走。他从未在这样的时间,以这样的心境,独处于如此空旷、原始的自然之中。在都市,他的清晨通常始于一杯黑咖啡和一份财经简报,窗外是摩天楼冰冷的玻璃幕墙,耳中是助理清晰快速的日程汇报,脑子里盘桓的,是即将到来的会议、谈判、数字和风险。他的世界是精确的、高速的、人为的,充满了目的和计算。而此刻,他脚下的沙滩,眼前的大海,头顶渐亮的天穹,都是如此巨大、沉默、自在,它们不因他的到来或离去有任何改变,只是按照亘古不变的节奏,呼吸,律动,存在着。
一种渺小感,夹杂着一丝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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