淬炼出的、如礁石般坚硬又如海水般柔韧的内心;以及,在这片蛮荒之地,为自己、为家人、为一个新生命,亲手创造出的、微小却坚实的“意义”与“家园”。
而他沈放,拥有世人艳羡的一切,灵魂却漂泊无依,情感早已荒芜,内心是一片被欲望和焦虑炙烤过的、寸草不生的沙漠。他住在用金钱堆砌的宫殿里,却无家可归。他交往着无数“人脉”,却孤独蚀骨。他给予儿子“最好”的一切,却从未真正“在场”,从未给过儿子一个像此刻“海星”攥着阿杰手指入睡这般,安心而温暖的瞬间。
“走马灯”还在疯狂旋转,过往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交错、重叠、对比、撕裂。沈放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,胃部痉挛,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。他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仿佛刚从一场溺毙的噩梦中挣扎出来。眼前,依旧是简陋的木屋,阿杰和“海星”安睡的角落,屋外林薇处理食材的轻微声响,以及午后阳光里浮动的微尘。
可他知道,有什么东西,已经在他内心,彻底地、无可挽回地,崩塌了。
他一直以来所坚信的、所追求的、所赖以生存和自傲的整个价值体系,他过去四十年人生的全部意义,在这座孤岛,在这间木屋,在这一天之内所目睹的、最简单也最深刻的生存图景面前,轰然倒塌,碎成一地毫无光泽的瓦砾。
他以为自己是文明的征服者,是命运的宠儿。可此刻,他坐在这个被他下意识视为“野蛮”、“原始”、“不幸”的环境里,却像一个赤身裸体、一无所有的乞丐,眼睁睁看着自己用金玉堆砌的人生外壳,片片剥落,露出里面那个干瘪、苍白、瑟瑟发抖的、真正的灵魂。
他回顾一生,看到的不是辉煌的功业,不是庞大的财富,不是显赫的名声。他只看到了一个在欲望的迷宫中疯狂奔跑、却始终找不到出口的迷失者;一个用金钱和权力武装到牙齿、内心却脆弱如孩童的可怜虫;一个给予世界无数、却唯独没有给予身边人爱与陪伴的、情感上的赤贫者。
而眼前这个被他视为“野人”、挣扎在生存线上的男人,却拥有着他耗尽一生也未曾触及的、生命的厚重与灵魂的丰盈。
荒谬。极致的荒谬。痛苦。噬心刻骨的痛苦。
沈放紧紧地闭上了眼睛,双手死死地攥住了身下粗糙的棕榈叶垫子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带来尖锐的疼痛。可这肉体的疼痛,丝毫无法缓解灵魂深处那场无声的、却天崩地裂的雪崩。
午后的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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