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敲一段,果然不同。
斧头贴着捻凿柄,轻轻的,闷闷的,麻灰服帖地嵌进去,缝口微微鼓起一层,不塌不裂。
林清山额头上沁出细汗,拿袖子擦了一把,继续刮缝面。
刮的时候顺着木板纹路走,不横切,缝口刮得平平的,略低于船板一分。
他蹲下来,从怀里摸出颗干黄豆,学着晚秋昨日教他的法子,
他把黄豆放在刚刮平的缝口上,趴下吹了一口气。
黄豆滚了半尺,没停。
他又吹一口气,黄豆滚了快一丈,遇着一处略凹,停住了。
"这儿。"
他点了点那一点,拿批刀挑了点灰补上去,又轻掠三遍。
日头渐渐高了,船台上的影子短了。
"哟!清山大哥!"
船台另一头传来一声惊呼。
林家工程队的人扛着锄头,挑着土筐来了,远远看见船台上那个弓着背的身影,都愣住了。
"清山大哥这是....什么时候来的?"
领头的李顺水把扁担换了个肩,眯着眼看了看。
"天没亮就来了吧?你看那船板上桐油都刷了两道了。"
"清山大哥如今家里这么好过,又不用靠这个吃饭,比咱们这些出来挣钱的人还上心...."
“要不说人家家里生意做的大呢,我要是有个小弟妹,这么教我,我也好好学!
我看清山大哥现在,跟那些老船匠也不差多少了!”
李海田也跟着开口,
"咱们也赶快动起来吧,人家东家都这么勤快,咱们还敢慢?今儿库房地基要夯完第三层,走!"
挑土的挑土,和泥的和泥,锯木的拉起大锯,船台另一头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林清山在船台上听见了动静,抬头看了一眼,见人都干的踏实,又低头继续他的活。
"分层打实...."
嘴里念着,手上不停。
日头越升越高,桐油的气味在热风里散开,混着新刨木花的香味,还有远处夯土号子的节拍。
船台上,一个高大的身影弓着腰,一遍又一遍地往板缝里塞麻,打灰,刮平。
他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遍。
只知道一遍做不会,就做一百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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