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底，城北项目的绿化工程终于全部完成。
李甜甜站在园区主入口，看着眼前的景象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九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破败的旧厂区，杂草丛生，墙面斑驳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。现在，一切都变了。
银杏大道两旁的树已经抽出了新芽，嫩绿色的叶子在春风里轻轻摇晃。她特意选的这批全冠银杏，去年冬天光秃秃的像一排枯木，她心里一直悬着，怕它们活不了。现在看到那些嫩芽，她蹲下来摸了摸粗糙的树皮，眼眶有点热。
“活了吧？”老赵在旁边笑呵呵地问。
“活了。”她站起来，声音有点哑，“全活了。”
再往里走，是园区的核心——那个叠水景观。耐候钢的挡水边已经锈出了漂亮的红褐色，与灰色自然面石材形成了温暖的对比。水从最高处层层跌落，在底部汇聚成一汪浅池，阳光照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。
她蹲下来，伸手拨了拨水面。水很凉，清得很。池底铺着她和陆则衍一起选的那块银灰洞石，纹理在水波中若隐若现，像山峦，像水流，像一幅流动的画。
“好看吗？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她回头，陆则衍站在台阶上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她站起来，接过咖啡。
“来看我们的作品。”他说，目光从水景移到她脸上，“顺便给你送咖啡。”
李甜甜喝了一口，少糖多奶，温度刚好。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景旁边，谁都没说话。水声哗哗的，风吹过银杏树的声音沙沙的，远处有工人在做最后的清理。
“你知道吗，”李甜甜忽然开口，“我去年刚到这个项目的时候，觉得这里像一片废墟。什么都是灰的、破的、旧的。我当时想，这能改成什么样？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觉得，它本来就很美。只是需要有人把它挖出来。”
陆则衍偏过头看着她。阳光落在她脸上，把她鼻梁上的小雀斑都照得很清楚。
“你说话越来越像诗人了。”他说。
“跟你学的。你以前说‘旧改不是拆了重建，而是让老建筑重新拥有生命’，那才像诗人。”
陆则衍嘴角弯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两个人沿着园区的小路慢慢走。李甜甜一路走一路检查——银杏的间距对不对，草坪的坡度平不平，路灯的位置准不准。陆则衍就跟在她后面，帮她拿着咖啡，偶尔递一下卷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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