些老房子的中间,有一棵很大的树。树冠巨大,像一把撑开的伞,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看过去,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。
那是什么地方?
我把罗盘收好,揣进怀里。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去看看。
但我没有马上去。我爹说了,别乱跑,等他回来。我刚到深圳,人生地不熟的,乱跑确实不合适。
我回到房间里,把门关上。铁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,然后是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——咔嗒。
房间里又暗了下来。
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,百无聊赖。房间里没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。没有电视,没有收音机,连一本书都没有。真不知道他的日子怎么过的。无聊又无聊吧。每天重复着上下班的日子。连农村生活都不如,农村至少是有生机的,难道我以后也是这样的日子。
然后我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可能是太累了。三天两夜的颠簸,昨晚又没有睡好,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铁架床硌得慌,枕头太矮,被子太薄,但这些都挡不住困意。我闭上眼睛,意识就沉了下去。
然后我做梦了。
梦里,我站在一座山的山顶上。
山很高,高到云都在脚下。四周是连绵不断的山脉,像巨龙的身体,蜿蜒起伏,一直延伸到天边。山与山之间的山谷里,有河流在流淌,银白色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我知道这是哪里。这是落雁坳后面的那座山——最高的那座,爷爷叫它“望龙峰”。小时候爷爷带我爬上去过,说站在这里能看到龙脉。
梦里,望龙峰比现实中更高。高到我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——北边,是层层叠叠的山,一直到天边;南边,是平原,然后是海。
海面上有一座城市。城市很大,高楼林立,密密麻麻的,像是用积木搭起来的。城市的边缘是海岸线,海岸线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游动的蛇。
我知道那是深圳。
爷爷站在我身边。
他还是生前的样子——干瘦,驼背,手里端着那面黄铜罗盘。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对襟褂子,头上包着黑布头巾,脚上穿着千层底的布鞋。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很亮,不像一个死人。
“元良,你看。”他指着远方。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是深圳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他问。
“城市。”我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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