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习惯了。”
“你爸呢?”
“他在另外一个车间。他做的是维修,跟我们不是一个线。”
“哦。”她点了点头,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,“你爸在厂里好几年了,大家都知道他。他人好,老实,不爱说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跟他像。”
“哪里像?”
“都不爱说话。”她笑了,“但我看你比你爸好一些。你爸是那种……怎么说呢……把自己关起来的那种不爱说话。你是那种……懒得说。”
我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说的没错。
我爹是把自己关起来。他来深圳好几年了,在这个厂里干活,住在那个铁皮房里,没有朋友,没有社交,除了上班就是回来看电视。他不跟人来往,不是不想,是不会。他从落雁坳出来,没有文化,没有技术,没有钱,在这个城市里,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如别人。所以他把自己关起来,不跟任何人打交道。
我不是懒得说。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在落雁坳,我跟爷爷说话,跟山说话,跟水说话,跟罗盘说话。跟人说话,反而不太习惯。
“你怎么来深圳的?”苏小蔓问我。
“爷爷去世了。我爹在这,我就来了。”
苏小蔓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爷爷……对你很好吧?”
“嗯。很好。”
“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就在厂里干?”
“不。”我说,“我找两本书。”
“找书?”苏小蔓愣了一下,“什么书?”
“很老的书。”
“图书馆里有啊。深圳图书馆很大的,在市民中心那边。我路过过,没进去过。”
“图书馆里没有。”我说,“那两本书,不在图书馆里。”
苏小蔓看了我一眼,没有追问。她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抬起头来。
“你这个人,”她说,“真的很奇怪。”
下午的活跟上午一样。插件,插件,还是插件。
传送带不停地转,电路板不停地来。我的手指开始疼了。不是被烫的,是被元件硌的。电容的脚很细,但插多了,指腹上会起一层薄薄的茧。镊子夹元件的时候,手指要用力,时间长了,虎口酸酸的。
电烙铁是最难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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