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栖霞山下
栖霞山在金陵城的东北面,离城约四十里。
天还没亮,宁青霄就醒了。不是因为兴奋,是因为冷。初秋的清晨已经有了凉意,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,像一层纸,风一吹就透了。
他缩在被子里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天花板是木头的,一块一块拼起来的,接缝处有黑色的霉斑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河。有一块木板裂了,裂缝里塞着一团灰扑扑的棉絮,大概是之前住客塞进去堵风的。
他想起自己的公寓。二十二楼,朝南,落地窗,中央空调。冬天穿短袖,夏天盖棉被。楼下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,半夜饿了就下楼买个饭团,站在微波炉前等一分钟,“叮”的一声,热乎乎的。
现在呢?一个四面漏风的客栈,一张硬邦邦的床板,一床薄得可怜的被子。
他叹了口气,翻身坐起来。
窗外已经有动静了。隔壁房间传来徐弘祖的声音,他在跟谁说话——不,是自言自语。这个人有个习惯,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把当天要走的路在嘴里过一遍,像念经一样。
“从金陵城东门出去,往东北方向走,过两道河,翻一个小山坡,再走五里路,就是栖霞山脚了。山不高,但路不好走,上次来的时候是春天,下着雨,泥没到脚脖子……”
宁青霄穿好衣服,推开门。走廊里黑乎乎的,只有尽头有一盏灯,黄豆大的火苗,摇摇晃晃的,随时要灭的样子。
徐弘祖的房间在隔壁。门开着,他正蹲在地上收拾包袱。今天他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了,一样一样地检查——竹杖、水壶、干粮、火折子、换洗的衣服、那个绣着地图的布包、还有一个小木盒,不知道装什么的。
“这是什么?”宁青霄指着那个木盒。
徐弘祖把木盒打开。里面是一排小瓷瓶,拇指大小,塞着红布塞子。瓶身上贴着纸条,写着字:蛇药、止血、退烧、解毒……
“我自己配的。”徐弘祖有点不好意思,“走的地方多了,难免磕磕碰碰的。一开始找郎中开药,太贵了,后来就自己学着配。不一定管用,但心里踏实。”
宁青霄拿起一瓶“蛇药”,拔开塞子闻了闻。一股刺鼻的味道冲上来,像大蒜和醋混在一起,还掺了点烧焦的羽毛味。
“七叶一枝花、半边莲、白花蛇舌草……”他一样一样地辨认,“还有徐长卿。比例不对,但方向是对的。”
徐弘祖的眼睛亮了:“你闻一下就知道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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