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筱庵正死黏着,北边儿出了变故了。
就在年前,北边的曹大总统一通电报,将孙宝琦召唤了过去,请他二度为相。
孙宝琦当然乐坏了,备好的年夜饭都不吃了,撒丫子就往京城跑。
可这么一来,傅筱庵可就傻眼了。
孙宝琦刚刚上任,一国之相心怀天下,哪有功夫管他的破事儿!
现在傅筱庵已经不行了,还想着把盛恩颐也一起黏上去,庄夫人当然不乐意。
她那话本来就漏洞百出。
从上海去武汉,可不是去昆山,行程早就定下了,怎么会不知道明天的安排?
再说了,盛恩颐既然都拖了几通电报了,那再拖两天,等武汉那边再来一通又能怎样呢?
以傅筱庵的脑子,这样的弦外之音当然听得出来。
所以袁凡还没告辞,他这陪客倒是先离席了。
袁凡微微摇头,得,这顿饭的这个圈儿,终究没画圆。
庄夫人的眉宇之间,有些淡淡的忧色,“了凡,我也许久没有请卦了,今儿正好你来了,劳你给我卜上一卦,如何?”
庄铸九看着姑妈的神色,眼底也闪过一抹忧虑,却是展颜一笑,“佩玉,你不是新得了几张美利坚的电影海报么,带我们去瞧瞧吧!”
几人出了餐厅,庄铸九三人去了辅楼,庄夫人拄着拐杖,领着袁凡出来,袁凡脚下一顿,“伯母,请您稍候片刻,我去去就来。”
庄夫人依言止步。
袁凡走了出来,笼着袖子,左顾右盼。
他今儿过来是应邀吃饭的,没有带家伙事,现在庄夫人要请卦,需要临时手搓。
这会儿已经七点了,月上梢头。
月底的月,像是钓诗的钩,容易钓起清愁。
盛公馆是真正的花园别墅,重点不是别墅,而是花园。
只是前花园,就有十多亩。
现在还踩在正月的尾巴上,春意未回。
太湖石畔,有几株老梅还在开着,花瓣已经残了边儿,被夜风一吹,便摇落在太湖石的褶皱当中,寂静无声。
袁凡往向阳的高处走着,目光扫过太湖石,眼睛一亮,大步走了过来。
他走到梅树前,弯下腰去,找到几根枯草。
这草很是奇怪,两尺多高,非但没有枯叶,连枝丫都没有,就是一根枯黄的干茎,立于地而向天,在莹莹的月色之下,像是一管问天的毛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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