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城内,一切如常。
巡夜的士卒在城墙上走着,靴子踩在砖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战马在厩中偶尔打个响鼻。
炊事兵已经开始准备早食,水缸里的水清冽甘甜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没有人知道。
第二天清晨,秦琼照例巡视城防。
一切如常,士卒在换防,伤兵在换药,仓库在清点。
只有马厩那边传来一点异常——有两匹马,不怎么吃草了。
秦琼看了一眼,没有多想。
连日作战,马匹疲惫也是常事。
当天夜里,马厩里那几匹不吃草料的马开始倒地抽搐,口吐白沫,天明时已经僵了。
紧接着是饮过同一处水的马匹相继病倒,起初只是萎靡,后来浑身战栗、拉稀不止,连站都站不稳。
秦琼赶到马厩时,已经躺倒了四十七匹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蹲下身,抓住一匹战马的缰绳,让它抬起头来。
马的眼白泛黄,鼻翼翕动,呼出的气带着一股怪异的臭味。
随军医官脸色惨白,低声禀报:“将军,不像是寻常马瘟。属下查了水槽......水可能有问题。”
秦琼蹲下身,捻了一把马槽里的草料,放在鼻尖闻了闻,又看了看墙角的饲料缸。
草料都是干储,没有问题。
他转身走到马厩后头的水槽边,掬了一捧水,凑近了看。
水色清冽,看不出异样。
但那股隐隐的、若有若无的腥味,骗不过常年行军的人。
“洛水支流的水。”他站起来,对身旁的亲卫道,“从今日起,人饮水只准用井水,河水一律不许入口。告诉各部,灶上也用井水煮饭。”
“马匹呢?”
秦琼沉默了片刻:“马……能饮多少井水?”
亲卫没答上来。
马比人吃水多得多,那几口井供人喝都紧巴巴的,再供上千匹战马,撑不过两天。
“先紧着能骑的战马。”秦琼道,“病倒的,能治就治,治不了的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,摆了摆手,转身往城头走去。
城墙上,士卒正在换防。
昨夜守城的那批人拖着步子往下走,人人脸色灰败,有人捂着肚子弯着腰,有人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昨夜才上了半宿城,今天就瘫倒一片——这不是打仗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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