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发简简单单地挽着,正在低头给小雯整理歪掉的衣领。她的动作很轻很慢,嘴角带着笑,柔声说了句什么,小雯红着脸点了点头。昏黄的灯笼光落在婉柔身上,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温暖,她的侧脸和那晚在悬崖边时一模一样——一样温柔,一样干净,一样让人心里发烫。
云子的手停住了。
她想起那天在山路上,碎石划破婉柔的手臂,殷红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淌,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脸上。可婉柔没有松手,她咬着牙,拼了命地拉着她,说——“抓紧我!不许松手!”她想起婉柔替她包扎伤口时轻声说“我一直把你当姐妹”的样子,想起婉柔端着药碗一口一口喂她喝药的样子,想起婉柔替她擦眼泪时手指的温度。
云子把袖口里的纸团按住了。
她没有拿出来。她没有写任何一个字。
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。一个声音说:你在干什么?你是南造云子,你是日本的特务,你的使命是完成任务,不是在这里心软。你忘了土肥原大佐的命令了?你忘了你是谁了?你从小受的训练都白费了?
另一个声音说:六小姐说“你年长我几岁,我一直把你当姐姐”。她舍命救了你,她把你看作最亲近的人。你要是害了她,你还是人吗?
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撞,一个比一个响,撞得她头晕目眩。她站在那里,面上纹丝不动,没人知道她在经历什么。她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,指甲陷进掌心里,掐出深深的月牙形印痕。可她脸上还是那副恭顺的表情,温顺、老实、不起眼。
“云子姐姐,你怎么了?”小雯跑过来,仰着脸看她,“你脸色好像不太好,是不是天太热了?”
云子回过神来,扯出一个笑:“没事,就是有点头晕。一会儿出去走走就好了。”
小雯点了点头,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。
云子站在原地,深吸一口气,把那根掐进掌心里的指甲松开了。掌心里是一个个月牙形的印痕,渗着细细的血丝。
她没有把纸条送出去。
夜市很热闹。
奉天的夜市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,两旁摆满了各色摊子——卖糖葫芦的、卖馄饨的、卖布老虎的、卖字画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,混着油锅滋滋的声响和人声笑闹,像是整座奉天城的人都挤到了这条街上。灯笼挂了一整排,红彤彤的光晕在暮色中摇曳,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。
婉柔挽着婉心的胳膊,两个人并肩走着。雨双拉着小雯在前面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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