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少,不全是。
朱橚骑在马上,听着前后传来的那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,嘴角忍不住直抽。
打死疯牛?他连杀鸡都嫌血腥。
但他没有出面澄清。
军心这东西,有时候比火炮还管用。
五千人的战车营,有两千人是从北平和大宁抽调来的卫所兵,互相之间并不熟悉,凝聚力远不如那些从金陵来的三千天子亲卫。
如今有一位天子嫡子亲自坐镇,这帮人哪怕是为了在殿下面前表现,也得硬着头皮往前冲。
这便是徐达将战车营独立出来,让朱橚挂帅的用意所在。
新式战法,军中无人比朱橚更熟悉;
新式火器,军中无人比朱橚更了解脾性。
与其让一个老将军带着满肚子疑虑去指挥一堆他从没见过的玩意,不如让那个亲手造出它们的人上场。
……
徐达此时已换上了七星锁罴带,不再待在马车上装病。
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老马,腰杆挺得笔直,在各营之间来回穿行。
许多士兵已经数年没见过徐达骑马了。
自从疝气旧疾复发,大将军便多以马车代步,偶尔骑马也只在中军帅帐附近转一转。
可今日不同,他骑着马从前军走到后军,又从后军折回前军,每到一处便勒马停下,也不说什么豪言壮语,只是看着那些行进中的将士,微微颔首。
士兵们见了他,精神都为之一振。
有几个老卒甚至红了眼眶。
他们跟着这位大将军从濠州打到大都,从长江打到漠北,如今看见他重新骑在马上,就觉得这仗能赢。
道理说不清楚,但就是这么觉得。
朱橚策马立在战车营的侧翼,看着前后绵延不绝的行军队伍,忽然觉得胃有点疼。
不是饿的,是怕的。
他自己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感觉。
哪怕他脑子里装着几百年的历史知识,哪怕他已经给这支军队武装了远超时代的火器,可当他真正站在这里。
看着那一张张年轻却沉默的面孔从眼前经过的时候,那种“这些人可能回不来”的念头,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口。
两万人。
搁在后世,不过是一座小城里两三条街道上住着的人数。
可在这洪武九年的漠北草原上,这两万人就是大明摆在王保保面前的一盘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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