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撑着马鞍,将身体的重心全部压在右腿上。
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。
方才被炸翻的时候,战马的尸体压了上来,整条小腿的骨头至少断了两处,如今绑着两根木板夹做的简易夹板,绑带上渗出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的硬壳。
但他没有退下去。
他的目光从望远镜中扫过整片战场,将谷地中的布局一寸一寸地看了个仔细。
明军分成了三部。
最前面的车营结成了一座大圆阵,圆阵的北面开了一道缺口,也尔登的三千人已经冲了进去。
可缺口内侧是一道弧形的内层车墙,三千骑兵被兜在了那片半圆形的空间里,像是被塞进了羊胃袋的碎肉,搅不动也吐不出。
车营的后方,是两座步骑混编的方阵,左边那座打着徐达的帅旗,右边那座是傅友德的旗号,二者与车营呈品字形排列,互为犄角。
品字形布阵,前锋顶住,两翼策应,这是中原兵法里最常见的防御阵型。
贺宗哲放下望远镜,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分紧张。
空心长枪和地雷都已经用过了。
那两样东西确实让他吃了亏,让他损伤近三千人。
三千人。
其中一千人是死透了的,尸首七零八落地散在弹坑和谷地之间,还有些挂在受伤倒地的战马身上,分不清是人的血还是马的血。
余下两千是伤员,有的断了手,有的瞎了眼,有的被马踩折了肋骨,哀嚎声从土坡下面传上来,在午后的热风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哈丹巴特尔也在那两千人里。
那个最精明的斥候千户,如今左臂只剩下半截,被几个手下七手八脚地按在地上止血,能不能熬过今晚还是两说。
贺宗哲没有去看那些伤员。
他知道一旦看了,那股刚被他压下去的疯劲又会窜上来,到时候什么都顾不得,带着人就往那铁壳子上撞。
他不能那样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举着望远镜,将那座圆形车阵从北到南扫了一遍。
视线最终停在了车阵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,一个穿着铁甲的年轻人正站在上面,手里也举着一具望远镜,镜头正对着他这个方向。
两个人隔着数百步,透过各自的铜管镜片,对上了视线。
贺宗哲看清了那张脸。
年轻,太年轻了,连胡子都没长全的一张脸,脸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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