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身边掠过,没人停下来等他。
逃命的时候,没有同袍。
他听见了身后的蹄声越来越近。
然后他感觉到一阵风从右侧刮过来,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。
他偏过头去看。
一匹快马从斜刺里冲过来,马上的人年纪不大,面容冷峻。
手中一柄宽刃长刀,刀身上还沾着别人的血,正朝他横扫过来。
巴图蒙克举起弯刀格挡。
那柄斩马刀的分量远超他的预想。
刀锋撞上弯刀的刹那,他的虎口便裂了,弯刀脱手飞出,而那柄长刀的刀势丝毫未减,顺着弯刀脱落的方向继续前切。
刀锋掠过他的脖颈。
巴图蒙克觉得脖子上凉了一下,不疼,甚至有些舒服,像是夏日里被草原上的风吹过了一样。
然后他的视野开始旋转。
天空和大地倒了过来,又翻了回去,来回转了好几圈。
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还骑在马上,脖子上方是一截平整的断口,血从断口处朝天涌了出来,像是草原上那些被割开喉咙的祭羊。
他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两晃,然后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。
而他的头颅落在了草地上,滚了几滚,面朝天停住了。
最后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漠北的蓝天。
很高,很远,干净得没有一丝云。
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帐篷里的汉人女子。
她的眼睛也是这样干净的。
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……
徐允恭抖了抖刀上的血,没有回头看那颗滚落在草地上的人头。
无名的蒙古骑兵,不值得多看。
他的目光扫过前方溃退的人群,搜索着有价值的目标。
三十步外,一匹跛足的伤马驮着一个满身血污的蒙古将领,正朝北面拼命逃窜。
那人的左腿扭曲着垂在马腹一侧,头盔早已不见,散乱的头发粘着血和泥土糊在脸上,连五官都看不清。
身上的铁甲破了好几处,里面的衬袍被血浸透,整个人看上去和战场上那些奄奄一息的普通伤兵并无二致。
若不是身边还跟着几名拼死护卫的亲兵,徐允恭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。
他目测了一下距离,催马追了上去。
那匹跛马跑不快,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被追到了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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