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人在侧指点了。】
【妾愚钝,不知这出戏排了几日,夫君和允恭,又是谁执笔写的本子?】
【夫君放心,妾不追问。但下回若要编排措辞,烦请至少换一个说法,莫要让妾觉得自己的夫君与弟弟,连撒谎都懒得分开撒。】
写到这里,她的笔尖停了一息。
她又看了一遍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那弯度里没有恼意,倒像是看着两个合伙偷糖吃、却藏不住嘴角糖渍的孩子,又好气又舍不得真骂。
她没有追问他究竟瞒了什么,也没有质问他为何报喜不报忧。
她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:
你的戏演得不错,但台下这个观众不瞎。
随后换了一行,语气跟着沉了下来。
【北地酷暑,六月虽炎,然昼夜温差仍大。夫君素来畏热,夜间切记添衣,莫因贪凉便将衾枕蹬开。】
【蚕豆虽可解闷,然食多燥热伤胃,每日至多一把,不可贪嘴。随军的戴医士乃杏林高手,若有不适,务必及时延请,莫要讳疾忌医,更莫要仗着年轻便不当回事。】
【允恭亦是,他自幼不肯服药,若是受了伤必定咬牙硬扛,夫君替妾看着他些,莫让他逞强。】
写到此处,她的笔慢了下来。
墨痕在纸上停留得久了些,洇开了一小团。
她看着那团洇开的墨迹,想起了上一封信里写“允恭安否”时,那个“否”字也是这样洇开的。
她咬了咬下唇。
【夫君许妾栖霞红叶之约,妾已着人去问过,今岁栖霞山的枫叶,当在九月末方始转红。】
【时日尚早,夫君不必急。】
【但务必赶上。】
【夫君珍重,妾候佳音。】
最后一句,她写得极慢,一笔一画,力透纸背。
她将信笺晾干,折好,装入信封。
封口的时候犹豫了一瞬,又从妆奁中取出一小瓶平日惯用的熏香,在信封的内侧轻轻拂了一下。
幽兰的香气,极淡极淡。
但她知道,他闻得到。
隔着几千里的驿路,他一定闻得到。
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。
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
徐妙云将信封放在案角,起身走到窗前,望向北方的夜空。
星子极亮。
他说漠北的星子比金陵多出数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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