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,子时,正一刻(凌晨0点15分)。
李文忠被人从行军榻上摇醒的时候,手里攥着的那柄短刀差点捅进来人的胳膊里。
连续七日的高度紧绷,让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。
“将军,蓝玉将军回来了。”
李文忠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。
他翻身坐起,靴子都来不及穿,赤脚便朝帐外走。
蓝玉回来了?
他的先锋营,那支孤军突袭野马川的五千骑,竟然还能回来?
夜色中,一支骑兵正从北面的方向缓缓移来,队列稀稀落落的,远远看过去像是一群被打散了的游骑在黑暗中摸索着找营地。
火把的光亮中,他认出了那面旗。
蓝玉的旗。
旗面破了一角,歪歪斜斜地插在旗手的马背上,随着马步晃来晃去。
李文忠站在帐前,把那支队伍从头看到尾。
人比出去的时候少了许多,马更是瘦了一圈,有些骑兵身上裹着血迹斑斑的布条,有些人连马鞍都没有,趴在光马背上被同袍牵着缰绳走。
五千骑出去的,回来的目测不到三千。
但活着回来了。
李文忠深吸了一口气,把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,转头朝亲兵吩咐道:“叫伙头兵起来,热饭热汤,有多少弄多少,再让医匠全部到中军帐外候着。”
……
李文忠此次北征,本不该打成这副模样。
朝廷的部署很清楚,三路大军齐头并进,西路冯胜出肃州卫,中路邓愈出雁门关,东路他李文忠出居庸关,三路向和林靠拢,横扫漠北。
计划是好计划,兵力也够,单他这一路便有五六万人马。
可王保保比谁都精。
对付东路军的那张网,从一开始就是替他李文忠织的。
李文忠率主力深入草原之后,王保保的大军像狼群一样出现在他的侧翼和后方,不打,不围死,就是远远地吊着,不急着扑咬,只等猎物跑累了、跑慌了再动嘴。
蓝玉便是在那个时候擅作主张的。
他带着先锋五千骑脱离了本队,一头扎进了王保保设在野马川的营地,打了一场漂亮的突袭。
漂亮是漂亮,可也把自己搭了进去。
五千骑插进敌军腹地,像一根刺扎进了牛背上,痛是痛了,拔不拔得出来就是另一回事。
李文忠一直想不通一件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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