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,巳时,初一刻(上午9点15分)。
王保保已经在山丘上站了大半个时辰。
前方是赤勒川谷地中那片开阔的草场,而草场的正中央,一座他从未在战场上亲眼见过的阵型,正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。
他是被游骑叫醒的。
寅时末刻,天还没亮透,值夜的探马飞报中军,说明军在拂晓时分拔营了。
等他赶到山丘上架起千里镜的时候,明军已经完成了布阵。
整个过程,从拔营到列阵,满打满算不超过半个时辰。
一万八千人,二百多辆战车,上百辆辎重车,在天光未亮、露水还挂在草叶上的时候,悄无声息地从山脚下的旧营地前出了三里地,在谷地中央展开了阵势。
而他的游骑竟然是在明军基本完成布阵之后,才察觉到动静。
他用了三天三夜的疲兵之计,白天用游骑抛射,夜里用战鼓号角和假冲锋,为的就是让明军上下疲惫不堪、昼夜不得安眠。
他原本的计划是在第五日或第六日发动总攻,届时明军困乏至极,反应迟钝,正是一击破阵的最佳时机。
而徐达恰恰选了这些天里,自己最松弛的那个时辰动手。
等王保保这边反应过来的时候,对面已经布好了。
从容不迫,滴水不漏。
这就是徐达的手笔。
……
王保保将千里镜重新举了起来。
镜筒里的画面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,但阵型的轮廓已经看得很清楚了。
不再是此前那座依山而立、铁桶一般的大圆阵。
明军彻底放弃了山脚的地利,将全部兵力摊开在谷地的开阔地带上。
六片由步骑混编的方阵分列四周,如同花瓣一般向外张开,花瓣与花瓣之间留有两百步的间距,既不过密也不过疏。
每片花瓣的外围是长矛手和刀盾兵结成的步阵,内侧是下了马的骑兵充当弓弩手,战马系在阵中,随时可以上马出击。
花瓣之间的间隙并非不设防,有拒马和铁蒺藜散布其中,可一旦需要,花瓣可以迅速合拢封死通道,也可以张开放敌军涌入,再从两侧夹击。
这些他都看得懂。
他熟读汉人的兵书,从《李卫公问对》到《太白阴经》,从诸葛亮的八阵图到李靖的六花阵,桩桩件件烂熟于胸。
眼前这座阵,是李靖的六花阵,一眼便认了出来。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版本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