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二狗,敢当着他的面自称老子。
朱棣反倒乐意跟赵二狗待着,旁边蹲一个不把他当殿下的人,连喘气都自在些。
他在赵二狗旁边坐下,将雕弓靠在车墙上,从箭壶里抽出几支箭检查箭羽。
白天的仗打到现在,他的火铳早就打废了,换了弓箭。
弓是从一个阵亡的蒙古将领手上夺下来的。
弓臂裹着一层白狐皮毛,弓梢镶了骨片,做工比明军制式的精细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可拉力不够,比他在大本堂里练的七十斤步弓差得远,却胜在轻巧,骑弓本就是为马背上设计的,在车阵这方寸之地里抽箭搭弦反倒顺手。
“你那个阿秀,”朱棣将一支箭羽散了的废箭丢在脚边,又抽出下一支,“到底长什么样,值得你一天摸这东西八回。”
赵二狗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圆脸,大眼睛,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,右边没有,就一边有。个子不高,到我这。”他拿手在自己肩膀上比了一下,“织布是一把好手,她家那架老织机别人踩着都嫌沉,她坐上去脚底下跟长了眼似的,一匹布织下来连个线头都挑不出来。我身上这件中衣就是她织的料子,你摸摸,比军中发的细了不止一个成色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就是脾气大。”赵二狗挠了挠后脑勺,“我跟她从小一块长大的,小时候她揪我耳朵,长大了还揪,揪得我耳垂都比别人长了一圈。”
朱棣笑了一声。
赵二狗却没有跟着笑。
他拿拇指在腰刀的刀背上蹭了蹭,目光落在车墙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里。
“燕四,出征那天,送行的人挤在营门口,阿秀也来了。她把这根红绳塞给我的时候,我跟她说,等着我,等我立了功换了官身,咱们就风风光光成亲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她当时哭了,我还骂她,说哭什么哭,又不是回不来了。”
朱棣将检查完的箭插回箭壶,朝他看了一眼。
“你放心,等回去了,我跟五弟说一声,给你弄个千总当当。正五品的官身,比朱能现在的把总还高两级,从校尉直接跨进将军的门槛,风风光光的回去娶阿秀。”
赵二狗摇了摇头。
“阿秀才不稀罕什么将军。”
他低着头,拿拇指摩挲着领口那截露出来的红绳头。
绳子已经被汗渍泡得褪了色,原先的大红变成了暗沉沉的褐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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