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长江渡口。
江面上的风裹着水腥气吹过来,秋日的阳光铺在浪头上,碎成满江的金鳞。
渡口旁边有一间老酒肆,竹棚搭的顶,木板拼的桌,挂了一面写着“鲜”字的幌子,卖的是江鲜和浊酒。
朱橚和朱标到的时候,刘伯温已经坐在靠江的那张桌旁了。
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,头上戴着一顶竹笠,身边只带了一个布包袱和一口旧木箱。
朱橚在聚宝山上听父亲讲过的,当年刘伯温背着它从青田走到金陵,里头装的全是发了霉的旧书。
十六年过去了,箱子还是那口箱子,角上磕掉了漆,铜扣生了绿锈。
刘伯温对面还坐着一个人。
汤和。
老帅一身便服,腿脚上的旧伤让他坐姿有些歪斜,面前搁着一壶浊酒,已经喝了大半。
北元主力在赤勒川被全歼之后,北疆大定,只留了沐英坐镇北平,汤和随班师大军回了朝。
可老帅的脸上看不出凯旋的喜色,眉宇间压着一团散不掉的郁色。
朱橚瞥了他一眼便明白了。
又是那桩老心病,岳父徐达立了泼天大功,封赏冠绝群臣,而他汤和跟了朱元璋的时间比徐达还长,至今仍是个侯爵。
朱标落座之后,目光在汤和和刘伯温之间转了一圈:“不知汤伯父与诚意伯有何渊源,竟也来送行。”
汤和灌了一口酒,抹了抹嘴。
“渊源?太子殿下有所不知,这个老夫子当年差点被砍死在帅府里,是我老汤把他从刀口底下拎出来的。这笔救命的交情,他赖了十六年都没还过,如今人要跑了,我不来讨一杯酒吃,岂不亏得慌。”
刘伯温捋了捋胡须,笑了笑。
“汤将军说的是至正二十年的事。那时候老朽初到帅府做幕僚,元廷调了大军南下平叛,陈友谅又弑了恩主篡位称王,两面夹击之势已成。老朽给大帅献了一策,让大帅给陈友谅送去贺表,假意归顺,稳住他,好集中力量先对付元军。”
汤和在旁边哼了一声:“那帮武将一听就炸了锅,说义军起事靠的便是仁义二字,怎能给弑主篡逆的陈友谅低头,这是丢咱们义军的脸面。几个脾气暴的当场拔了刀,说这个浙东来的酸书生出的什么馊主意,分明是想让大帅投靠陈友谅,定是奸细。”
“好在汤将军拦在了我前面。”刘伯温苦笑着看了汤和一眼,“把我从帅府里架了出去,否则老朽坟头上的草,怕是已经够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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