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清勘蹲在地上,膝盖已经跪麻了。
他面前是一片被翻开的泥土,黄褐色的碎块堆在两侧,散发着潮湿的腥气。
阴沉沉的天压得极低,没有风,空气闷得人胸口发堵。
南镇抚审案司第一组的三十多号人散布在这座废宅的后院各处,有的在筛土,有的在拉线绳,有的趴在地上拿细毛刷子扫浮尘。
钱清勘直起腰,揉了揉酸胀的膝盖,目光落在院角那棵格外茂盛的槐树上。
同一年栽下的五棵槐树,四棵长势平平,唯独这棵枝叶浓密得出奇,树冠比旁边的大了将近一倍。
他干这行当二十年,见过太多的荒宅枯井、乱葬岗子,经验告诉他,土下埋了东西的地方,上头的草木总是比别处旺些。
果然,挖到三尺深的时候,铲子碰到了硬物。
白骨。
……
钱清勘这辈子最体面的差事,是洪武七年在凤阳府衙当班头的时候,替永嘉侯朱亮祖的管事跑了一趟腿。
那回永嘉侯府上丢了一匹从西域弄来的汗血马,侯爷发了脾气,凤阳知府吓得连夜把府衙的捕快全撒了出去。
钱清勘领着人满城翻了三日,最后在城南马贩子的棚子里把马找了回来。
侯爷的管事赏了他五两银子,还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句“老钱,你这双眼睛不错。”
五两银子和一句夸奖,便是他前半辈子的巅峰了。
凭着那五两银子的面子,他在凤阳府衙的差房混了个固定的铺位,虽然始终没能挂上正式的编制,可好歹不用跟那些临时征来的帮闲挤在门房的草垫子上。
想不到如今,他成了金陵城人见人怕的锦衣卫。
南镇抚审案司第一组提刑官,从五品衔,腰间挂着飞鱼牌,走在街上连公侯府的管事见了都要侧身让路。
他有时候早起洗脸,对着铜盆里的水面看自己那张又黑又皱的老脸,总觉得这辈子怕是在做梦。
梦的起头,是李祺找上门的那日。
韩国公的嫡子、临安公主的驸马,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,带着两个随从,找到了他在凤阳城南租的那间破屋子。
李祺说,他向吴王殿下推荐了钱清勘,要他去金陵,当南镇抚审案司第一组的提刑官。
吴王殿下。
那可是如今金陵城最炙手可热的名号,如今在金陵城的名头比城隍庙的菩萨还响。《金陵辣晚报》每隔三五日便要刊一篇殿下的轶事,茶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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