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满脸都是细小的划痕。
第二轮来了。
又是六声炮响,又是六团黄烟在头顶炸开,又是漫天的铅丸倾泻而下。
这回的弹着点朝东偏移了二十步,覆盖了方才那轮没有扫到的院墙边和巷道口。
正在朝巷道里撤退的弟兄们被兜头盖脸地扫了个正着,巷口瞬间堆满了倒地的尸体,后面的人被挡住了去路,挤成一团,第三轮炮弹又来了。
十二轮过后,打谷场上的哭喊声反倒变小了。
能跑的都跑了,能喊的人更少了。
麻九贵从石磨后面探出半个头,眼前的场面让他胃中翻涌了一下。
打谷场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,有的趴着,有的仰着,有的蜷缩成团。
血从各处伤口中渗出来,在夯土地面上汇成了浅浅的暗红色水洼,被秋日的阳光照着,泛出腻人的光泽。
几个还能动的弟兄在地上爬着,拖着中弹的腿或胳膊,朝院墙后面挪。
整个打谷场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硝烟混合的味道,呛得人直犯恶心。
炮火停了。
村外的炮口不再喷烟,山坡上的那六门炮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,炮管微微泛着热气。
张辰保从打谷场东侧的废墟后面爬了出来,脸上全是灰土和血渍,左肩的衣裳被弹片撕开了道口子,露出底下渗血的伤口。
他扫了眼场上的惨状,两腮的肌肉绷得死紧。
“还能站起来的,全部集合!拿起武器,守住巷道口!他们要进村就让他们踩着咱们的尸体进来!”
残存的弟兄从各处掩体后面陆续站了起来,歪歪斜斜地朝张辰保的方向聚拢。
能站起来的不足千人。
张辰保扛着刀,正要朝村口方向部署防线,忽然左肩传来了剧烈的撕裂感。
羽箭。
从身后射来的。
箭矢从他左肩的伤口旁边钎了进去,箭头嵌在了肩胛骨的缝隙中,整个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,刀从左手中脱落,砸在了地上。
张辰保猛地回过头。
巷道的拐口处,站着一个人。
猎户的粗布短褐,旧猎弓,满脸的灰尘和硝烟痕迹。
卞元亨。
张辰保的脸上涌起的表情极为复杂,惊骇、困惑和被背叛的愤怒在那张灰土覆面的脸上交替闪过。
“你……你没死?”
卞元亨将第二支箭搭上了弓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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