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天下的时候,朝野上下何曾有过淮西浙东之分?那时候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,驱逐暴元,光复河山。为了这个目标,文臣武将、南人北人、寒门世族,拧成了一股绳。”
“那时候没有党争,没有内耗,因为所有人的利益是一致的。可坐了天下之后呢?共同的敌人没有了,共同的目标也没有了,各人便开始为自己的圈子盘算,这才分化出了淮西与浙东。”
她微微侧过身,语气从容至极。
“所以,要让利益集团不为害,不是消灭他们,而是给他们一个比小圈子更大的利益目标,让他们所代表的,从私门之利变成朝廷之利、百姓之利。”
偏厅中安静了许久。
朱标垂着眼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衣料,神色在思索与触动之间反复游移。
而坐在对面的朱橚,却忽然浑身一震。
阶级。
封建官僚阶级!
资产阶级!
无产阶级!!
这三个从前世政治课本上读过无数遍、在穿越后的十多年里从未认真想过的词,此刻却排山倒海般涌入脑中,与徐妙云方才那番话撞在了一处。
妙云说得对。
利益集团的根源从来不在于某个人的品性好坏,而在于他们所代表的利益是谁的利益。
而他朱橚要做的,从来都不是消灭某一个集团,而是重新定义这个集团该为谁说话。
他没有往下细想。
可有一件事他想通了。
三日之内要填平的那笔银子窟窿,忽然有了方向。
不,不仅仅是填窟窿。
是整个吴王府的产业经营模式,都需要从根子上变一变了。
朱橚抬起头来,看着对面那个正低头饮茶的女子。
她方才说完那番话后,便安安静静地坐回了原处,既没有追问朱标的反应,也没有刻意等待朱橚的认可,只是用那双淡若秋潭的眸子望了他一眼,便垂下了眼帘。
那个眼神很平淡,可朱橚读懂了。
她的意思是:妾身能做的,不过是替殿下拨开眼前这层雾,至于雾后的路,只有殿下自己去蹚。
朱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。
他忽然站起身,绕过矮几,两步走到徐妙云身前,双手捧住她的脸,俯身便亲了上去。
“吧唧!”
声音清脆,响彻东宫偏厅。
徐妙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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