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挪不开眼了。
他见过太多徭役。
当年在江淮,征夫被锁链一串串押去修城,家里的妻儿追在后头哭,哭到嗓子哑了,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被带走。
等到数月之后再回来,十个里头能活着回来五个,便已经算是祖坟冒了青烟。
有些人死在工地上,连名字都没人记,只在册子上划去一笔,家中便少了一根顶梁柱。
所以他比旁人更明白,眼前这些匠人的笑意味着什么。
他们不是被锁链押来的,也不是卖田凑路费来的。
他们今日流的汗,是有价钱的。
手里的活,是能换成铜钱带回家的。
卞元亨怔怔的望着望孩子手里的几枚铜钱。
忽然觉得这场大婚真正热闹的地方,不在宫中的红绸仪仗,也不在满城即将点起的灯火,而在这一刻。
那些发到匠人手里的铜钱,转眼便会变成米粮、灯油、束脩,变成千家万户灶膛里重新旺起来的火。
赵母看着那个抱着糖画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姑娘,眼圈也红了。
她嘴唇动了动,原本还想说一句“菩萨显灵”。
可话到了嘴边,却又停住了。
老人家仰头看了一眼远处大殿里的金身,又低头看了看眼前这片人间烟火,忽然轻声道:“我从前年轻时,总觉得菩萨最灵。谁家有病有灾,往佛前磕头,总盼着香火能递到天上去。”
“可如今瞧着,这香火再盛,也盛不过人家锅里真添一把米,孩子手里真多一口糖。”
卞元亨微微一怔。
赵母抬手擦了擦眼角,声音却比方才更认真:“殿里的菩萨坐在金身上,受了半辈子香火,也没能把这些匠户从苦役里拉出来。”
“倒是吴王殿下,把真金白银发到他们手里,让他们能吃饱饭,能养活妻儿,能让娃娃去读书。”
她望着那小姑娘手里的糖画,喃喃道:“若这世上真有活菩萨,大约也不是坐在莲台上的那一尊。”
“是肯把百姓从苦日子里往外拽的那个人。”
这句话落下,三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。
远处大殿里传来晚课的钟声,沉沉一响,香烟从檐角下缓缓浮起。
可卞元亨此刻听见的,却不是佛前木鱼。
是工棚里锯木上梁的吆喝声,是孩子攥着糖画的笑声,是妇人同丈夫低声盘算明年束脩的声音。
赵母手里的佛珠慢慢转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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