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滁阳驿急报。
吴王朱橚在滁阳驿一夜开杀,平凉侯麾下旧部一百五十七人被就地枪决,其中多是跟着大明南征北战过的老卒旧将。
而这一枪打下去,牵出的便不只是一个费宏,从清流到滁州,连着淮地一路的官场都被卷了进去,下狱伏法的官吏不知凡几,奏报连夜送入宫中时,连朱元璋都沉默了许久。
午门外今日这场大跪,便是这样跪出来的。
人群最前头,平凉侯费聚也跪着。
他没有像旁人那般哭天抢地,只穿着一身旧素袍,腰间未佩玉带,花白的头发用木簪束着,脸色苍老了许多,可眼底却还有几分镇定。
他知道今日满午门的人,其实都是冲着他的案子来的。
正因如此,他更不能先乱。
若他乱了,午门外这些淮西亲眷也就跟着乱了。
“诸位不必惊慌。”
费聚缓缓转过头,目光从身后那一张张惶恐失措的脸上掠过。
“我那义子费宏,确是我管教不严。他不过是个粗鄙武夫,夜里见有人杀了清流县典史,又不知吴王殿下身份,一时受柴孟槐蛊惑,才领兵冲撞驿站。冲撞王驾有罪,可他人已经死了,便是再大的罪过,也该消了几分。”
他的语气故作轻松,继续说道。
“陛下是什么人,诸位还不知道么?当年咱们跟着陛下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谁家没替大明流过血?陛下亲赐丹书铁券,公侯铁榜上明明白白写着免罪之数。陛下纵然恼怒,也断不会因为一个费宏,便寒了满朝淮西旧臣的心。”
这话一出,周遭不少人像是终于有了主心骨,纷纷点头。
费聚听着这些附和,心头那根绷着的弦终于略松了些。
他想起前一日府中有人悄悄递进来的消息,说涂节在三法司面前供述其他勋贵时,独独替平凉侯府留了余地,甚至还替他说了几句“费聚旧功卓著,未必知下人所为”的好话。
有人还在保他。
只要有人保,淮西这张网便还没有破。
……
乾清宫内,朱元璋手中的奏报已经被攥出了深深折痕。
殿中无人敢出声,连奉茶的小太监都把呼吸压得极轻,茶盏落案时不闻半点瓷响。
“咱让他们去凤阳,是叫他们看看民间疾苦,不是叫他们一路给咱拆旧臣的台。”
这话听着像在骂四个儿子,可朱标知道,父皇真正恼的并不是朱橚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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