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的小厨房外,日头已偏过正中。
午朝拖得久,朱元璋回来时,脸上的火气还没散尽。
他甩开朝靴往软榻上一靠,连茶都顾不上喝。
“一群王八蛋。”
朱标垂手立在旁侧,没敢接话。
方才那场朝会,他比谁都看得分明。
先是几名言官联名上疏,字字恳切,句句锋利。
奏疏里说,秦晋燕吴四王在淮地擅动军户、私设刑讯、越权问案,虽有查奸除恶之名,却无奉旨巡按之实。
亲王之尊,本该为天下宗藩表率,如今却轻骑微服,出入州县,惊动吏民。
所过之处,官府束手,百姓惶惶。
他们引《周礼》,搬《春秋》,又扯出汉唐宗室乱政的旧例。
开口便是“亲亲之义不可废”,闭口便是“宗藩之礼不可坏”。
几封奏疏递上来,矛头虽然落在四王身上。
可真正要逼的,却是朱元璋那道迟迟不肯落下的就藩旨意。
朱元璋本不将这些清流放在眼里。
可接着站出来的人,却让他眼神冷了下去。
胡惟庸。
“父皇。”朱标斟酌着开口,“胡相今日这一本,奏得突兀。”
“突兀?咱看他是憋了许久了。”朱元璋冷笑讥讽道。
胡惟庸这些年,最善的便是揣摩圣意。
皇帝想往东,他绝不往西。
皇帝皱一皱眉,他便能猜出十分心思。
可今日这条素来温顺的老狗,头一回露出了獠牙。
他没谏诸王,反倒句句都是替宗室长远着想。
他说四位亲王德行学问未成,军国大事未熟,若此时仓促赴藩,藩地上下只知奉迎亲王威仪,反倒无人敢直言规劝。
与其早早放出京师,让几位殿下在藩地闭门称尊,不如暂留金陵,继续入大本堂读书,亲承圣训,学习政务兵法,待心性磨砺稳重,再议就藩之期。
话说得冠冕堂皇,像是在替朱家子孙打算。
可落在朱元璋耳朵里,却比那些百官的弹劾更刺人。
因为这番话真正要堵的,不只是诸王就藩的路,还有他借凤阳演武磨砺儿子、顺手清查淮地的心思。
“清理浙东之后,朝里留下来的,多是有风骨的硬骨头。”朱元璋说到这里,眼底寒意却越来越重,“补进来的新人,自然唯他们马首是瞻。再有那些个有心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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