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王这是在等。”李致远摇了摇头,眼底既有警惕,又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欣赏,“他让陛下从轻处置三位钦差,又任由锦衣卫背上半月死限。明面上看,是锦衣卫被逼到了绝处。可实际上,是他把所有人的眼睛,都引到了钦差行辕这处破绽上。”
“我若此刻急着去捞那几个钦差,急着去补那几处破绽,便正中了他的下怀。”
他将那枚棋子,轻轻搁回了棋盒里。
“好一个打草惊蛇。”
他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,忽然生出一丝荒唐的感慨。
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弟,当真是个妙人。
可惜,他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。
淮西勋贵是大明开国的骨血,本该与国同休,而不是被一刀刀剜出朝堂。
吴王殿下若肯放过这些人,自己倒真想同他这个表弟,好好相处一番。
可惜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李致远收敛了所有情绪,语气里再听不出半分波澜,“咱们的人,即刻起,都不许再去和那三位钦差有半分接触。”
“另外,王克恭那个废物,知道的事情太多了。如今他被贬为庶人,无人看护,最是要紧的时候。”
“派人,送他上路。”
“是。”陈文秉心头一凛,连忙应下。
他迟疑了一下,又道:“还有一事。听闻……太子殿下亲自出宫,替吴王给老家主送了一味药,说是能治老家主的心疾。”
“嗯,知道了,让人……”
李致远随口应着,话却说到一半,戛然而止。
方才还智珠在握的青衫公子,整个人在这一瞬间僵住了。
太子。
替吴王。
给父亲送药。
烛火在他眼底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他一生谋算,从不出岔子。
可这一次,那点经营了半生的从容,终于维持不住了。
怎么会偏偏挑在这个时候,借太子的手,把药送进自家门里?
这哪里是送药。
这分明是在敲山震虎。
他的身份,难道已经暴露在了那位表弟的眼前?
李致远在烛下枯坐了许久,背上不知何时已沁出了一层冷汗。
良久。
他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那点慌乱已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陛下只给了锦衣卫半月之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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