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颔首,“在卫所里,对应的便是我这个百户长。如今大明的里长,名义上管催粮、点役、户籍,实际呢?他们上有胥吏催逼,下有豪强掣肘,出了事要担责,真要办事却连一句族老的话都压不住。”
徐妙云何等聪慧,只这一点,便立刻接住了后头的意思。
“殿下是想用里长来对抗乡贤。”
“没错!乡贤能压里长,是因为他们手里有田、有债、有活路。那我便给里长一件同样能拢住人心的东西。”朱橚缓声道。
徐妙云顺着他的话往下想,语气也渐渐郑重:“殿下要给里长的,便是这片公田。往后百姓领活分利,都不必再经乡贤之手,而是同里长和公账打交道。里长借此养出威望,朝廷的规矩也就能借着公田,一点点落到乡里。”
“正是。”朱橚眼底多了几分认真,“当然,里长也可能变成新的乡贤,所以不能只给权,还要给规矩。账要公开,人要轮换,分配要有凭据。”
徐妙云想通之后,又蹙眉道:“若是公田,便还有一桩麻烦。大家都干多干少一个样,懒人便会偷懒,勤快人也会寒心。”
“所以要用工分制。”
“工分?”
……
所谓工分,朱橚只略略一提,徐妙云便明白了其中关窍。
翻地、挑水、施肥、看棚皆可折分,重活多记,细活也记。
谁出力多,谁便多分,谁偷懒,账上一眼可见。
两人便顺着这套章程,把记分之后最容易生出争议的几处漏洞逐一堵住。
说到后来,火堆里最后一点红光也渐渐暗下去,星色却越发清亮。
公田的章程已有了雏形,眼下最迫近的,便只剩明日南坡开犁。
徐妙云想着明日便要下地,正要提醒他早些歇息,腰间那只手却忽然收紧了些。
她起初还未会意,只当他是夜风里抱得紧了些。
直到身下那份灼热而分明的意动悄然抵了上来,她才蓦地明白过来。
霎时间,徐妙云眸中那点清明,如春水乍逢兰舟,乱了满池涟漪。
明日要去南坡耕田。
可朱橚今夜,显然另有一处春土要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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