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里,郑士利仍跟在他身侧,脚步不快,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这一眼看过去,王克恭心里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感动。
他如今爵位没了,体面没了,连昔日那些围着他奉承的人,也早不知躲到了哪里。
可偏偏是郑士利,还肯陪他走这一遭。
患难之中见人心。
王克恭这时才觉得,自己从前竟是小瞧了这位郑审议。
“郑兄。”他忽然停下脚步,神色郑重,“我有一桩事,要托付于你。”
王克恭说着,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笺,塞进郑士利手里。
“这是我刚写出来的几个地方。”
“我这些年知道的东西,不敢全带在身上。淮西那些人的私账、往来信札,还有几桩见不得光的旧案证据,都分开藏着。若我哪日落到那些杀手手里,你就照着这几个地址去取。”
王克恭压低声音:“你替我收着。万一……万一有一天我落到那些杀手手里,你就拿着这个,去和他们谈。有这些东西在你手上,他们便不敢轻易杀我。”
郑士利接过那张纸笺,面上不动声色。
说实话,他对这些淮西勋贵的陈年烂账,半点兴趣也无。
锦衣卫想要的罪证,多得是,根本不缺王克恭这一份。
他之所以咬着牙,在王克恭身边继续潜伏,扮演这个一同逃命的“难友”,为的根本不是这些。
而是那一晚,行辕酒宴之上,王克恭酒后失言,无意间漏出的那一句话。
——靖戎台演武人马纷杂,真出点差池,也未必有人救得及。
吴王,会有性命之危。
这才是郑士利冒着风险,一直跟在这个废物身边的真正缘由。
姚广孝那日交代得清楚,要他探明此事的根底。
此刻,逃命的间隙,郑士利终于寻着了机会。
“王兄,”他状似随意地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,“你那日在行辕,说吴王演武恐有差池……这话,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
王克恭一愣。
他酒后的话,自己其实记得不甚清楚了。
可此刻被郑士利问起,又见对方一脸忧色,只当他是同病相怜,便也没了戒心。
他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官道,确认四下无人,终于压低了声音。
“郑兄,我也只知道个大概。你可知道,这回入京朝贺的那个东瀛北朝使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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