喧闹,胸中久违地升起一股灼热。
很多年前的筑后川之战,他也曾这样立在阵前。那一战,他亲自冲阵,身中数箭,血染半袍,却也因此让南朝在九州站稳脚跟。
此后菊池武光手握重兵,九州诸家桀骜难驯,却没有谁敢真正轻视他这个流落西国的亲王。
而今日,他再次站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中央。
明军火器锋利,连菊池家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他们手中。
可他仍敢穿着王服来到阵前,以身份与威望替九州联军打开一线胜机。
这份临危不退,足以让所有武士记住。
就在此时,他忽然生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。
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针,隔着漫长距离,稳稳抵在了他的眉心。
怀良呼吸微滞,下意识想往王旗后退,可周围家臣正仰头望着他,后方数万武士也能看见他的身影。
若他此刻退缩,方才营造的一切威望便会瞬间崩塌。
他只能站着。
那股被锁住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,寒意顺着脊骨爬上后颈。
怀良忽然想起大明使臣死在馆舍里的那一夜,也想起那些装满金银、丝绸与女子的倭船。
如果当初没有贪图大明沿海的财富,没有纵容倭寇出海,更没有扣杀大明使者,今日的战舰会不会根本不会越过东海?
这个念头来得太迟。
远处城头亮起一点火光。
枪声传来时,怀良甚至没有立刻听见。
铅弹飞越五百余步,从右眼上方钻入颅腔,撞碎额骨后翻滚变形,最终掀开后枕骨肉。
剧烈冲击让他的意识在极短一瞬间失去连续,世界仿佛被人从中间撕开,声音先消失,光线也迅速变暗。
怀良最后看见的,是身旁家臣骤然扭曲的脸。
有人惊恐地扑向他,嘴巴张得很大,却没有声音传进耳中。
王旗在视野边缘缓缓倾斜,天光也随之褪成一片苍白。
恍惚之间,阵前的血腥气忽然淡了,风里竟飘来京都春日才有的樱花香。
他似乎看见母亲坐在廊前替他拂去发间花瓣,妹妹则踮着脚,要把最好看的一朵插在他冠上。
建武三年,年仅7岁的他,被父皇任命为征西大将军,送往西国压制室町幕府的第一代征夷大将军——足利尊氏。
临行前,妹妹问他去了九州还会不会回来。
他答应过会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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