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记得,父亲从来不肯在冬日陪她蹲在雪地里堆雪人,
她还为此生过气,
骂他懒,
苏怀远也不解释,
只站在廊下,抱着手炉看她,
等她玩累了,再一瘸一拐走过来,把她抱回房中,
……
那场病最危险的时候,苏月曾经短暂醒过一次,
屋里很暗,她睁不开眼,
只听见外间有人说话,
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冷,
“你想清楚了。”
“拿了这副药。”
“便不能再回头。”
“往后让你做什么,你便要做什么。”
苏怀远跪在地上,
声音里没有半点迟疑,
“只要能救月儿。”
“你要我低头,我便低头。”
“要我入仕,我便入仕。”
“要我替你做刀,我便做刀。”
“你要我做刀,我便做刀。”
“你要我去奉承那些我从前最看不起的人,我也可以去。”
他停了一瞬,
嗓音沙哑得厉害,
“名声、前程、良知。”
“你要什么,我都可以给。”
“只要她活。”
“只要月儿活。”
那人似乎笑了。
苏月那时太小,
又烧得昏沉,
她不明白什么是做刀,
也不知道什么是良知和名声,
她只觉得那个声音很悲伤,
悲伤得让她想伸手摸一摸他。
后来,她再次醒来时,
看见的便是坐在床边的苏怀远,
他比病前瘦了许多,
下巴上都是胡茬,
衣裳也皱巴巴的,
双眼红得吓人,
可见她睁眼,他愣了很久,
“月儿?”
苏月烧了太久,许多事都忘了,
她忘记黑暗,忘记血腥味,
忘记那个在很远的地方呼唤她的苍老声音。
也忘记自己从哪里来。
她只知道,眼前这个男人每天抱她,
喂她吃药,
守着她睡觉,
她盯着他看了半天,小声喊了一句,
“爹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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