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道曲折蜿蜒,那些标记点像是一串散落在水流沿岸的珠子。虽然还有很多空白和模糊之处,但整体的骨架已经能看清了——那是一条从江西腹地发源、经过湖南、汇入长江、最终抵达东海沿岸的完整水道。廖将军在这条水道上安置了至少七处标记物,每一处都对应着一场沉没在历史中的战役或惨案。
而在那幅水系图的尽头、长江入海口附近的一个标记点上,沈砚注意到一个被他忽略了的细节:那个标记点附近画着一道细微的虚线,虚线的末端指向了一个小小的圆圈。那个圆圈的位置,不在陆地上,也不在江水中,而是——在海里。
沈砚放下笔,盯着那个圆圈看了很久,心里浮起了他下山以来从未有过的一种渺远的感觉。他不知道廖将军在长江入海口的海底埋了什么,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沉睡了多久,但他在纸上记录下的这个位置,终有一天会成为他必须面对的一部分。
他把临摹好的地图折好放回铁匣里,锁好铁匣放回水缸底下,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封镇符确认完好无损。回到诊堂时天已经黑了,黄甫正在灯下整理今天看的几份病例。他抬头看见沈砚进来便说:“先生,今天下午隔壁巷子有个卖菜的婆婆来问,说她家老伴这段时间总是半夜醒来,说听见外面有人敲门,开了门又没人。她怀疑是闹鬼,想请先生去看看。“
沈砚听了想了想说:“明天上午我去看看。“黄甫点了点头,又把那条记录记在了他的册子里。
夜里沈砚躺在榻上,听着窗外秋虫唧唧的鸣叫声。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片银白,像是一层薄薄的水面铺满了整间诊堂。他看着那片月光,慢慢地闭上了眼。明天还要去看那位卖菜婆婆的老伴,还要教黄甫几个新的穴位,还要准备秋季常用的几味药材。生活里永远有下一件要做的事。那些纸上的水纹符和沉在水底的旧物虽然重要,但医馆里每一天都有实实在在的病人在等着他。沈砚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一些,在秋虫的鸣叫声中渐渐沉入了睡眠。
(第三十六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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