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阳县衙,后堂书房。
赵文成坐在太师椅上,盯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,一言不发。
事情闹大了。
今日半山腰那一仗,死了七个在县衙里挂了名的正班差役,伤的还有十来个。
云阳县本就不大,真正在册、吃皇粮的公人满打满算也就那么点。
这七个人里,有几个还是县里富户和乡绅家里的子侄,平时花银子塞进县衙,本是指望趁着这次“剿匪”,跟在后头混个资历,回头在县志和履历上添一笔“奋勇杀贼”的政绩,好为以后往上爬铺路。
现在倒好,政绩刷成了催命符,全给交代在青风寨那条山道上了。
赵文成捏着眉心,只觉得一阵烦躁。
他现在面临一个解不开的难题:这七条人命加上几十个帮闲的死伤,根本压不住。如果他现在写公文上报州府,请求调动府军来彻底剿平青风寨,那真到了兵临城下的时候,林渊那个土匪头子如果被活捉,难保不会把他赵文成私下里怎么收受卢家好处、怎么跟土匪做交易演戏的事情和盘托出,他这个县令也就当到头了。
官场上的事,主打一个民不举官不究,他赵文成的底子,根本经不起上头派人来深究。
但是在赵文成心里,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贪官酷吏。
恰恰相反,他一直自诩为云阳百姓的父母官。
大雍朝如今赋税繁重,那些流官到了地方,哪个不是变着法儿地横征暴敛、把百姓往死里逼?
他赵文成至少没有把朝廷的苛捐杂税全压在老百姓头上。
就凭这一点,他就觉得自己是个难得的好官。
至于针对青风寨,他的逻辑很简单:土匪就是土匪,是拿来用的工具,是夜壶。跟一帮刀口舔血的草寇,讲什么规矩和底线?放弩箭杀几个人怎么了?无非就是想敲打敲打这帮人,让他们认清谁才是这云阳县的天,让他们乖乖听话。谁能想到,这帮泥腿子居然敢还手!
最关键是,自己堂堂正规军居然没打过,简直奇耻大辱。
想到这里,赵文成深吸了一口气,冲着门外喊道:“去把王主簿叫来。”
不多时,王主簿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,看着脸色铁青的赵文成,小心翼翼地拱了拱手:“大人,您有何吩咐?”
赵文成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盏,冷冷地说:“你明日再上山一趟。去找那个林渊,让他出五百石粮食。今天山上死了这么多人,抚恤的银钱总得有人出,这笔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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