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另一条线上,四十八军的士兵们趴在牛首山东侧的几个山坳里。
他们从天黑前就进了阵地,谁也没有生火。
风从山脚卷上来,冻得人咬紧牙关。
有几个兵把棉被裹在身上,枪从被沿露出来。
他们也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来,只知道这一夜都要守着。
前头的侦察班已经下去了,猫在公路边最暗的地方,耳朵贴着地听。
电话线顺着山道拉过来,一路埋进落叶里。几个军官围在一个小地洞改成的观察所里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东边。
洞口只露一条缝,缝外头是黑沉沉的山。
山炮团的阵地设在半山腰一片反斜面上,炮衣没有解,炮口冲着公路的方向。炮弹箱就码在炮位后头,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。炮兵们靠着炮轮子打盹,怀里抱着拉火绳。
"真来了吗?"一个排长轻声问。他已经问第三遍了。
"肯定来。"营长说。
"军长讲的,鬼子就爱钻这种空当。把你们那几挺机枪架好了。等会听命令再打,谁先响我毙谁。"
排长应了一声,猫着腰钻回自己的阵位。夜越来越深,山坳里冷得厉害,枪身上的铁凉得像冰。
有人把冻僵的手指头塞进怀里焐着,焐热了,再放回扳机护圈上。没有一个人打瞌睡。
韦云松自己也没睡。
后半夜前,他沿着牛首山反斜面走了一趟,一个连一个连地查。
查到哪,哪里的兵就报一声"军座"。他也不多话。
陆诚在指挥所里也没睡。
他坐在那儿,一支支地点着地图上的敌人驻地,用红色铅笔圈了又圈。桌上的烟灰缸里攒了半缸烟头。
等着谷寿夫自投罗网的时候,他心里反而比打仗还紧。
他怕谷寿夫不来,更怕谷寿夫跑了。
这人滑得像泥鳅,稍微嗅到一点不对,就会掉头钻回当涂方向,跟牛岛、末松重新抱成团。
这一口要是吞不进嘴里,往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。
陆诚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次挂钟,隔一会儿就让赵德明去问一次前沿的消息。
牛首山那边还静着,静得人心里发毛。
他让赵德明把牛首山的地图重新挂起来,自己又从头推演了一遍。
谷寿夫会从哪个口子进来?进来以后会不会缩回去?缩回去,王刀追不追得上?每一步,他都替谷寿夫算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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