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这消息,不能给谷寿夫。
不但不能给,还得让他觉得,第九师团离云河坝越来越近了。
他还能撑。
他撑一个钟头,云河坝的血流得越久,中国军队的兵力就越少。
他吉住的路,就越宽。
至于谷寿夫撑不住的那一天会怎么样,吉住不去想。
军人,尽人事,听天命。
他的人事,已经尽到了这份上。
"谷寿夫啊,祝你好运吧。"吉住良辅低声说。
"若是陆诚没拦着我,我肯定救你。可现在这个局势,我不能真的不管不顾地去救你。谷寿夫,我尽力了,你别怪我。"
他伸了伸坐车坐得发僵的腰。
车窗外,传令兵们还在跑。
前线打得正紧,可第九师团的电台一个码都没发出去。
整条公路都蒙在鼓里,只有这辆车里的人知道,云河坝,今天去不成了。
一个钟头后,参谋长轻轻敲了敲车门。
"师团长,一个钟头了。"
吉住良辅睁开眼睛。车里很静,车外的枪声远了些,稀了些。他坐起来,先问:"云河坝方向,有没有新电报?"
"有。"参谋长说,"天亮前第六师团连发两封,问我们到了哪里。译电员刚刚译出来的,就一句话,问的是路程。"
吉住良辅没说话。参谋长等了一会儿,说:"要不要……回一封?"
"回什么。"吉住良辅说,"回一个字,谷寿夫就能闻出味来。他是老兵了。一封电报里差半个字,他都听得出来。"
他顿了顿,说:"就这么晾着。让他去猜。他猜,总比他明白要好。"
参谋长点点头,又问:"那前方……"
"照旧。"说。
"打。打得像,打得响。就是不许真把命填进去。命令各联队,弹药可以打,人不能伤。中国军队缩在土坎后头,咱们的炮打得再凶,步兵上去就是挨机枪。不值。"
他往车窗外看了一眼。公路上的部队还在动,炮还在响。
炮弹一发一发地落在方山前的土坎上,炸起老高的烟。任谁从外面看,都以为这是一场恶战。
"打给云河坝听。"吉住说。
"也给东京听。"
吉住又靠回后座,把大衣往上拉了拉。
忽然问:"参谋长,你说,谷寿夫现在,是在骂我,还是在求我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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