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收回左手,缓缓拢回衣袖,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,不见脱困之喜,亦无被疑之恼。
他对着案台微微躬身,语声清淡有度,响彻满堂。
“老人家六年隔世记忆,山河人事皆已变迁,记错形貌旧痕,亦是人之常情。”
不责老吏诬告,不恼当堂折辱。
以德容人,以理自证。
短短一句,反倒衬得观镜司步步逼问、当庭穷究,愈发小题大做、咄咄逼人。
两名吏部侍郎对视一眼,同时松了眉宇。
若是今日真审出一位秦家遗孤,朝野必掀巨浪,储位风波、旧案重提,整个朝堂都要动荡不休。如今证伪,反而是了结一场大乱。
其中一位侍郎即刻开口定调:
“陈年旧忆模糊,不足为证。苏先生履历清白、身形无伪、痕迹为空,录籍核验属实无误,即刻归档。”
一语落地,当堂洗白。
魏慎立在原地,脸色沉沉,一言不发。
他心知今日输得彻底,却偏偏抓不到半分错处。
苏砚太稳,稳得没有一丝破绽。所有杀招尽数落空,所有挖坑尽数填平。
可越是无懈可击,他心底的疑心越是根深蒂固。
无疤,或许恰恰是最大的破绽。
雁归谷血战、烈火焚营、重伤濒死,若是当年那少年历经炼狱、残躯逃生,刻意削去旧痕、抹去身份印记,并非不可能。
只是这等隐秘手段,无从查证、无从拷问。
魏慎眸光沉沉扫过苏砚苍白沉静的侧脸,一字一句冷声道:
“今日核验暂且归档。但苏先生入洛以来,疑点层层叠叠,并未完全肃清。往后观镜司,依旧会持续稽查。”
这话,已是明着告诉他——
今日脱身,不代表尘埃落定。往后步步紧盯,不死不休。
“悉听大人规章。”苏砚淡然应下。
不多时,吏部大堂录籍核验尽数收尾。
各方幕僚陆续退去,人影散尽,喧闹渐歇。
那名河西老吏呆立堂中,满面茫然恍惚,最终被衙吏带下去录口供,判定为旧忆失实,不予追责,却也被悄然押下看管。
柳嵩安插的这一枚暗棋,无声作废。
走出吏部衙署,天光已升,日头高悬。
街上车马喧嚣,人来人往,一派太平盛景。
可苏砚踏出大堂的那一刻,心底沉沉,没有半分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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