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」
他话没说完,自己先咽住了,圆脸上,肥肉抖了抖,到底没把那两个字说出来。
「东家放心,」秦逸笑道,「学生往高处走,不往暗处钻。寻着兽材,便折返,最多三两日,就到山外镇子上等诸位。」
赵东家还想再劝,陈叔却忽然开了口:「东家,让他去。」
他走过来,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塞进秦逸手里。秦逸低头一看:一枚乌铁哨子,磨得油亮,绳子上沁着汗渍,不知跟了他多少年。
「走货人的哨子。」陈叔道,「山里有些散牲口,是驯过的,认这哨音。真到没路的时候,吹它——赶不赶得走,听天由命。总比干瞪眼强。」
秦逸握着那枚哨子,有些意外:「老叔……」
「别婆婆妈妈。」陈叔别过脸,蹲下身,给自己点了锅烟,抽了一口,才低声道,「老子这辈子,见得多了,也怕得多了——可老子看你,不像个短命的。你记着,」他抬起独眼,隔着烟气,定定地看着秦逸,「菩萨赏的饭,吃了,是让你长命百岁的。你要是折在这山里,老子下辈子,不给你磨刀了。」
秦逸心头一热,郑重地把哨子贴身收好,朝他一揖:「老叔保重。来日回秦城,学生请您喝酒。」
「……成。老子记着了。」陈叔摆了摆手,没有再看他。
商队辘辘启程,掉头,朝黑松岭的方向去了。秦逸站在村口,望着那道黑黢黢的山岭——商队的人影,在暮色里,越缩越小,渐渐,消失在岭脊那边。
人声远了。风就显出来了。林子在风里,沙沙地响,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。
秦逸转过身,面朝村北那道深谷。他摸了摸怀里那枚温热的玉,又摸了摸那枚冰凉的符,最后,摸了摸陈叔那枚磨得油亮的乌铁哨。
他一个人了。
「师父,」他低声道,「弟子问您一句话,您别哄弟子——弟子一个人,够么?」
玉中,静了一息。尘老的声音,慢悠悠地响起来,没有哄他的意思:
「够不够,走一遭,才知道。可老夫告诉你——够的人,不是天生的。都是走出来的。」
秦逸笑了笑,把旧剑往腰上系了系,朝那道深谷,大步走去。
暮色一层一层合上来,把他的影子,吞进山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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