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会儿去。”他把资料合上一半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先看两眼。”
朱珠“哦”了一声，忽然凑近一步，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要跟他说悄悄话。她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臂，带着一股柑橘洗发水的味道。
“上次公司聚餐，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吃辣的，那盆毛血旺你吃了好多。”她声音放低，像在分享一个了不得的秘密，“这周末团建吃火锅，我已经打听过了，有鸳鸯锅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我担心什么？”李俢斌问。
“担心你太能吃辣，别人跟你一锅不行嘛。”朱珠咯咯笑起来，手指在他肩上点了两下，像在敲一首轻快的曲子，“到时候你来开公司的车吧，我坐你那辆。不然人太多，好座位都被抢光了。领导们坐周师傅那辆，他们聊他们的，我们玩我们的。”
她说“我们”的时候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往他心里投了一颗小石子，荡开一圈极轻的涟漪。不等他回答，她已经轻巧地转过身，推着小车走了，还不忘回头补一句：“奶茶趁热喝，我挑的招牌。”
李俢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过道拐角，肩头似乎还留着她指尖那一点轻轻的触感。他低头看那杯奶茶，杯盖上的笑脸歪着，像在冲他做鬼脸。他拿起来抿了一口，奶香很浓，珍珠软糯，茶底略甜。他平时不喝这些，但今天觉得，好像也不坏。
旁边的工友探过头来，挤眉弄眼：“小李，可以啊。朱珠可是本地姑娘，独生女，行政部一枝花。她可没给别人画笑脸。”
李俢斌拿资料挡着脸，含含糊糊：“别瞎说。”
“没瞎说。你小子长得招人，自己不知道罢了。”那人哼着歌坐回去。李俢斌没再搭腔，低头把资料翻到下一页。可说也奇怪，那些公差符号和装配图突然变得像在纸上游，怎么也看不进去。他脑子里浮起朱珠转身时翘起的发尾，又浮起家里那个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去的刘爱琳。
两个影子交错在一起，像窗外投进来的两片云。他揉了揉太阳穴，把奶茶放下，起身去洗手间。凉水扑在脸上，总算清醒了些。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，心里低声说：想什么呢，正事一堆。
可镜子里的那个人，眉眼清秀，鼻梁挺直，嘴角还沾着一点点奶茶的甜味。他擦了把脸，走出去。外头阳光正好，写字楼里处处是讲电话和敲键盘的声音，这城市在正午时分短暂地热闹了一下，又很快沉进各自的忙碌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