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山方向再度传来震天动地的闷响，轰鸣声穿透层层山峦，直抵首府城池，整座府邸的梁柱都微微震颤，檐下铜铃乱响。
紧接着，数名满身泥泞、衣衫破损的斥候连滚带爬冲入大殿，跪地嘶吼：“藩侯！大事不好！主溶洞东侧岩壁大面积崩裂！洪流已经冲破洞口溢出，山下低洼村落已经被倒灌积水淹没！山坪祭台被山洪漫及，乡民慌乱奔逃，死伤不明！”
消息如惊雷落地，大殿之内一片死寂。
片刻后，恐慌的议论声轰然爆发。
“真的发大水了！”
“献祭没用，水神根本没有平息怒火！”
“是我们错了，不该阻拦恒远治水，不该盲从祭司蛊惑！”
人人幡然醒悟，可洪流已泄，灾变已成。
深山溶洞之中，此刻已是人间炼狱。
就在众人全员奔逃、即将冲出洞口的刹那，溶洞深处传来一声惊天裂地的崩塌巨响！
整片主干溶洞的钟乳石群成片坠落，厚重的岩层从顶部轰然砸落，乱石裹挟着滔天浊浪，顺着狭长通道疯狂向外奔涌。浑浊的地下洪水不再是缓缓漫溢，而是如同挣脱枷锁的巨兽，咆哮着冲破崩裂的岩壁，裹挟泥沙、断石、碎岩，势不可挡。
“快跑！洪流出来了！”
人群彻底崩溃，尖叫嘶吼之声响彻山谷。
原本井然有序的逃亡瞬间变成踩踏奔逃，被恐惧支配的乡民不顾身前身后，拼命向着高处山坪狂奔。腿脚迟缓的老人、孩童被人流推倒，堪堪避开滚落的巨石，却险些被紧随其后的暗流卷走。
那名潜伏的旧祭司早已没了先前道貌岸然的从容，发髻散乱、衣袍沾泥，满脸惊惧，狼狈地跟着人群奔逃。
他毕生依附古祀神权为生，靠着一套祭天祀地的说辞蛊惑一方、掌控人心，从中原祭坛败逃蛰伏，满心以为能借南疆水脉灾变再造舆论、颠覆恒远的治灾大局，万万没想到，自己亲手煽动的祭祀乱象、亲手阻挠的治水勘测，最终真的引爆了灭顶洪灾。
看着汹涌冲出洞口、漫过山麓的浑浊洪流，看着四散奔逃、哭喊哀嚎的乡民，看着被乱石泥水损毁的祭台，他眼底只剩茫然与绝望。
他信奉的水神，没有降下宽恕；他笃定的古祀，没有化解灾乱。所有虚妄的神权说辞，在滔天洪流面前，碎得一干二净。
“不可能……不该是这样……”他踉跄奔逃，口中喃喃自语，“天灾本可利用……怎会真的倾覆大地……”
一
…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