铅云低垂,寒气如冰锥般刺入骨髓。
南城大医署临时病案房内,十二盏牛油巨烛燃得噼啪作响,青烟在低矮的房梁下盘旋缭绕,将满屋弥漫的苦涩药气与浓重的血腥味死死压在大堂方寸之间。
一张长达两丈的黑漆长案横贯堂中。案面上,厚厚的黄麻纸脉案依营伍番号整齐排开,足有数百卷之巨。每卷脉案旁,皆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只粗陶白瓷碟,碟内盛着干涸的血痰、残留的药渣、或是自病患衣物内衬里刮下的黑色细碎结晶。
沈南乔一身天青色窄袖医袍,发髻高挽,面上未戴面衣,唯有一双清澈幽深的眸子里布满了熬夜后的血丝。她手中握着一柄三寸长的银质小镊子,正将碟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干枯草根挑起,借着烛火仔细端详。
在她身侧,宁无咎、祝红药与唐九思分立三方。宁无咎手按脉枕,面色凝重得如同一尊石雕;祝红药手中的朱砂笔在几张泛黄的宣纸上飞速勾画,描摹着人体经络的走向;唐九思则在一只精铜研钵中用力捣弄着几味药材,青铜撞击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咚咚声。
“不对,全都不对。”
沈南乔忽然将手中的银镊子重重拍在长案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脆鸣。
她抬手指向案上三份截然不同的脉案拓本:“宁医官,你将今日辰时汇总的三大营脉象,再对满堂医官念上一遍。”
宁无咎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展开最左侧那卷盖着“京营一营”朱砂大印的案卷,声音低沉沙哑:
“京营一营,自初发至今,染疾者已达一千八百二十人。病患皆以暴热起病,目赤如血,神昏谵语,狂躁异常。发病两个时辰内,四肢浮现蛛网状黑斑,但经脉未见深层凝滞。昨夜大医署以大剂量生石膏、知母、柴胡配伍清瘟平脉饮灌服,退热有效者达六成,但……但热退之后,十之七八出现下肢顽麻、剧烈呕吐,宛如中风之相。”
祝红药紧接着展开中间那一卷,神色清冷如霜:“北营病案大谬不然。北营重症六百余人,初起时并无暴热,唯恶寒战栗,面如金纸。手腕至心口处浮现极清晰的黑色经脉,如墨线游走。他们不狂不躁,反陷入极深沉的嗜睡与四肢厥冷。唐九思昨夜试用回阳救逆、温通经脉之附子干姜汤,药汁入口不过半刻,病患不仅未曾回暖,反倒周身黑线瞬间崩散,口鼻喷涌黑血,心脉骤停!”
“水营更异!”唐九思放下手中的研杵,满头大汗地抓起最右侧的案卷,“水营多在城南水次仓附近驻防。昨夜发病的三百精壮水兵,既无高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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