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透呼啸的风雪,自山道盘曲处平静地传了过来。
山垄上的众药农骇然抬头。
晨雾微散,数十道矫健的人影正踏着湿滑冰冷的碎石疾行而上。走在最前方的女子并未披挂繁复厚重的后妃大氅,只着一身深黛色窄袖劲装,外罩素黑羊毛短斗篷,腰间以三指宽的牛皮鞓带勒得极紧,右侧悬着一枚象牙雕刻的大医署调度令,左侧则佩着一柄七寸长的精钢验药短刃。她足踏轻便的鹿皮快靴,走在满是冰凌的陡坡上步履沉稳如岳,竟无半点打滑趔趄。
正是当朝中宫沈南乔。
在她身侧,穆青岚手中斜握一柄尚未出鞘的秋水雁翎刀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险峻的山崖与密林;苏伯言由两名青衣管事搀扶着,面色灰白,气喘吁吁地紧随其后。
“草民杜衡……叩见皇后娘娘!”杜衡手中的铁铲当啷一声滑落,带着满垄的老弱药农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污泥冰雪之中。
“都起来。”沈南乔疾步上前,甚至未等杜衡将头磕在泥地里,便伸手虚扶了一把,“大疫封城,北山是京城三十万生民唯一的生药源头,在此地劳作采药者,皆同前线戍边之卒,不必行跪拜虚礼。”
她没有片刻寒暄与安抚的废话,身形微伏,直接半蹲在一处被捣毁最严重的垄沟边缘。
素白修长的手指并未避忌泥土中的冰寒污浊,径直探入被刨开的冻土深处,抓起了一把散发着微温的潮湿泥土。
泥土呈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深褐近黑之色,指腹揉搓之间,能明显感觉到内里夹杂着一种滑腻黏稠的油膏触感。更令人心惊的是,泥土凑近鼻尖,除了草木腐败的腥酸之外,竟隐隐透出一股极其微弱、却直刺脑髓的冷香。
那是曼珠沙华干花混杂了塞外死牛羊脂膏的特殊气味。
“娘娘,如何?”穆青岚单手按刀,警惕地上前半步,低声询问。
沈南乔将手中的泥土凑到眼前,借着微明的天光细细审视,随后自袖中取出一柄精细的银镊子,拨开泥块核心处一截尚未腐烂的草根。
只见那截原本该呈现浅黄白色的白花蛇舌草主根,内里的木质部竟隐隐泛出一圈圈细密如蛛网的暗红纹理。那纹路顺着导管一路向上蔓延,直至茎秆断口处,仿佛人体皮下凸起的暗红血丝。
“不是寻常的放火烧山,也不是泄愤毁田。”沈南乔面色沉凝得仿佛万丈玄冰,将银镊子上的草根递给身侧的苏伯言,“苏老,您经手江南与北直隶的生药五十余年,可曾见过这种根生赤纹之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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