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正中央,一辆通体由铁木打造的玄黑色马车疾驰而至,车辕两侧悬挂着的九旒龙凤纹金牌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。
“天子驾临,皇后御行——”
陈怀恩那尖细却中气十足的内侍唱喏声,犹如一柄无形的巨刃,瞬间劈开了嘈杂纷乱的人浪。
原本疯狂向前拥挤的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,硬生生停滞了下来。百姓们看着那些雪亮的马刀与冰冷的重弩,眼底的狂乱终于被对皇权的本能畏惧压下去了三分。
车门推开。
沈南乔没有等待内侍搬来脚凳,直接自车辕上一跃而下。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沾染了药渍的石青色医女长袍,但外罩了一件玄黑色的貂裘披风,腰间的凤纹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撞击,发出清脆的冷响。
在她身后,萧夜寒并未乘车,而是骑在一匹神骏非凡的纯黑战马之上,面如冠玉,神色冷峻如万年玄冰。他单手提着马缰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长街上的乱象,天子之威不怒自威,令整条街巷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沈南乔甚至没有看那些高举纸幡的煽动者一眼,径直走向了那口翻滚着暗红血沫的深井。
“九思,封样。”
“诺!”
唐九思带着两名背着药箱的年轻医官,迅速自马车后方闪出。他们动作极快,一人用长柄银勺探入井口三尺深处取水,一人取了井沿上的青苔泥土,另一人则利落地将井架上悬挂的四只粗麻绳与旧木桶全部斩断,分别装入特制的生铁大箱中,贴上户部与大医署的双重红漆封条。
做完这一切,沈南乔方才缓缓转过身,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手持招魂幡的汉子身上。
“方才,是谁在喊天谴?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这死寂的长街上,却字字清晰入耳,犹如寒针落地。
持幡的汉子身子微微一抖,但看着身后黑压压的数千百姓,自以为法不责众,壮着胆子仰起头道:“是……是草民喊的!草民说的有错吗?满京城的井水千百年来都是甜的,为何娘娘一插手药市,这井里就翻出血沫子?这不是天谴是什么?娘娘贵为六宫之主,却不在深宫祈福,偏要抛头露面弄权祸国,难道还要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吗!”
人群中又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,显然不少人心中都存着同样的疑惑与恐惧。
沈南乔没有动怒,甚至连眼皮都未曾跳动一下。
她转头看向面色惨白的京兆府尹:“裴济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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