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半张带着笑的脸,是守山门的老齐头,他手里攥着个粗陶酒壶,对着林铮扬了扬下巴:“臭小子,还以为你要在镇上赖到天亮才回来,我这儿藏了两斤好桂花酒,就等你呢。”林铮愣了愣,随即也笑开,把背上背的布包往肩上紧了紧,跟着老齐头往廊下的石桌走,石桌上早摆了一碟盐煮花生,一碟卤豆干,风灯的光落在瓷碟上,晃得人心里软乎乎的。他拉过长条凳坐下,接过老齐头递来的酒碗,浅黄的酒液倒进去,满桌都飘起桂花的甜香,林铮低头抿了一口,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得胸口都发涨。老齐头蹲在石墩上给自己倒满,眯着眼睛笑:“看你这模样,是想通了?”林铮端着酒碗看向院外,海棠花瓣被风卷着落进来一片,刚好飘在酒碗里,他点了点头,轻声应道:“嗯,想通了。”老齐头拍了拍他的肩,没再多说,只是举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,脆响落在松涛声里,混着海棠香和酒气,成了这春夜里最安稳的声响。
林铮指尖捻过落在酒碗里的花瓣,抬眼就看见满天星光顺着院墙漏进来,落在老齐头沟壑纵横的脸上,暖得像晒了一下午太阳的青砖。他小口抿着甜酒,剥一颗咸香的花生丢进嘴里,桂花的甜混着花生的咸在舌尖散开,刚才满肚子的热饭还没消化,这会儿酒意漫上来,连日赶路的乏意就顺着后脊一点点沉了下去,整个人都松快得快要化开。老齐头喝得高兴,哼起了山下戏班子学来的小调,粗哑的嗓子哼着婉转的调儿,却一点也不违和,伴着山风松涛,反倒比戏台上的名角儿唱得更对味。林铮也不打断,就靠着椅背坐着,一口酒一口花生,听着那不成调的小调,看着院外的月牙慢慢挪到了海棠树梢,只觉得这慢悠悠的夜色,比任何惊心动魄的传奇都更让人踏实。一碗酒喝完,林铮的鼻尖漫出细细的汗,风一吹凉丝丝的,说不出的舒服,老齐头又要给他倒,他笑着摆了摆手,说明天还要早起练戟,不敢多喝。老齐头也不勉强,自己抱着酒壶慢慢抿,絮絮说着这半个月山门里的琐事,说后院药圃的青蒿又发了一茬新苗,说膳堂新来的小徒弟蒸的馒头比之前的更暄软,说山门那棵老松树又落了满阶的松针,今早刚扫完这会儿又铺了薄薄一层。林铮静静听着,时不时应一声,这些细碎得像松针一样的小事,顺着酒气一点点落进心里,填得满满当当,从出发清匪那天起就悬着的那点不安,这会儿彻底落了地,稳稳妥妥地贴在心上。后来老齐头喝得差不多了,揣着剩下的半壶酒起身回房,临出门拍了拍林铮的肩,只说了一句“这样就好”,就慢悠悠晃着走了。林铮坐在石桌边又待了一会儿,看着风把海棠花瓣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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