察言观色。
可他骨子里,到底还是个书生。
他读过圣贤书,知道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。
所以当他第一次见到张信,听张信说要做一件“对的事”时。
他几乎没有犹豫,就答应了。
他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一句话:
“张大人,我跟你去。不为别的,就为你说的那个‘对’字。”
可现在,他后悔了。
他的手在抖。
他怕。
他怕死。
他怕疼。
他怕自己再也见不到江南的杏花春雨。
他更怕的是,自己会拖累张信。
他知道,张信带着他,是因为他有用。
可他自己呢?
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连刀都握不稳。
他想起了他娘。
他娘要是知道他今夜去做这样的事,一定会哭瞎了眼。
他娘的眼睛不好,他爹走的那年哭坏了,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。
他每次出门,他娘都要摸着他的脸说,儿啊,早点回来。
他想起了他叔父张麟。
他叔父是长沙城的巡检,虽然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官。
可管着城南一带的治安,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。
他投奔叔父这半年,叔父待他不薄。
可他总觉得叔父看他的眼神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担心,又像是提防。
后来他才慢慢明白。
叔父是仝善的女婿,而仝善在湘江边打鱼,一直不肯见邱广。
叔父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
如今他跟着张信做事,叔父既没有拦,也没有帮。
有时候他半夜起来,看见叔父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。
烛火一明一暗,像一颗不安的心。
他又想起了他爹。
他爹临死前,拉着他的手,说,儿啊,好好读书,光宗耀祖。
他点了点头。
可他现在做的,跟光宗耀祖有什么关系?
他越想越怕,越怕手越抖。
他咬住下唇,咬得嘴唇发白,才勉强把那股慌乱压下去。
他的下唇上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牙印,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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