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亡妻当年一针一线熬出来的——为他们初遇的江畔,为相守的晨昏,为所有未出口的誓言。
夫人走后,他膝下空空,连个喊声“父亲”的人都没有,只剩这些旧物,在寂静里替他一遍遍翻检过往。
思念太满时,他就取出她的东西:一方帕子、一枚银簪、或是一卷未写完的诗稿……指尖抚过,仿佛还能触到她腕上微凉的体温。
《春江百景图》是他俩故事的底色——从初识于渡口,到诀别于雪夜,它始终悬在堂前,静默见证。
后来画忽然失踪,像被风卷走的一片云,再无踪迹。
这些年他托尽人脉,查遍坊市,却始终杳无音信。
他垂眸凝视画角一处细微磨损,胸口闷得发紧,轻轻吁出一口气。
“寻了半辈子,线索全无……倒让你几月之间就寻回来了。”
这是妻子最后留下的念想,却流落江湖二十载,辗转漂泊,无人问津。
纵然保存完好,可那二十年的空白,像一道无声的裂痕,横亘在记忆与现实之间。
“本就该回到您手上。”孔天成语气平和,“物归原主,天经地义。”
元稹清又叹一声,目光迟迟未离画心。
“你大概不知道……她走后,我垮了整整三年。搬来这儿,不是养老,是躲——躲那些不敢想起的日子。今天看见这画,我才发觉,原来日子早把人推到了这么远。”
孔天成怔住。
这是元稹清第一次在旁人面前,把心口那道旧疤掀开一角。
老人年岁已高,可与夫人共度的光阴虽短,却浓得化不开,像一杯陈了二十年的酒,只一口,便醉人。
“这世上唯有我夫人最懂我心,我早把她当作此生唯一的知音。她走后,我像掉进一口枯井里,再没碰过那些老手艺——发过誓的。”
早年元稹清一心扑在祖传绝活上,把全部心血都熬进了那方寸绣绷、几根银针里。
结果冷落了枕边人,连她咳嗽渐重、面色发灰都没细看。
两人情分极深,可当传统手艺和妻子陪伴摆在眼前,他终究攥紧了针线,松开了她的手。
直到大夫摇头写下“药石罔效”四个字,他才猛地惊醒。
可时光不倒流,悔意如刀,日日剐着心口。夫人走后,他试过借酒消愁、闭门谢客、焚稿断念……却始终饶不过自己。
孔天成听罢,轻轻抿了抿唇,喉结微动,算是把前因后果都咽进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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