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差不多。小时候攒半年零花钱买不起一个铁皮青蛙;长大后捧着心去追一个人,人家扭头就嫁了;等头发白了,只想下楼散个步,膝盖先吱哇乱叫。这些算不算遗憾?大概算吧。可谁不是这么一圈圈转过来的?只是缺的那块,有人缺情,有人缺钱,有人缺一句‘我愿意’罢了。”
“越说越闷,不跟你聊了,说得我胸口发沉。”
“老板,您真该把过去那些事轻轻放下,往前看。莉莉小姐若还在,也绝不愿见您常年守着旧影子过活。我不是多嘴,就是盼您活得松快些,脚踏实地,过好今天。”
“照你这么说,人这一生,遗憾堆得比山还高……当初我要是咬咬牙,早早把莉莉娶进门,何至于……一拖再拖,最后隔着两界说话。”
“我也是。只是没常提罢了。十九二十那会儿,也有个姑娘,眼里只装得下我。我说要去挣前程,赚够彩礼就回去娶她。几年后拎着存折回乡,她抱着孩子站在院门口,笑说:‘青春经不起一等再等。’——人啊,往往把没握紧的当月亮,亮得晃眼,却照不进屋子里。”
“所以陈天杰,你到现在没成家,就为这个?”
“我才没钻牛角尖。结婚图啥?无非是两副手铐,一副锁钱,一副锁人。我现在自在得很,想见谁见谁,想走就走,没人查我行踪。”
“有钱,自然有人围过来。虽说跟从前感觉不一样了,可细想又差在哪?结了婚,热乎劲儿三年就熬成白粥,日子照样是油盐酱醋、鸡毛蒜皮。什么举案齐眉?那是书里人哄自己玩的。”
孔天成听着,嘴上没应声,心里却点头。话粗,但句句踩在骨节上。这小子,嘴皮子利索,脑子也清醒。
聊完这场,他心头压着的石头松了一角,连呼吸都轻了些。
说实在的,以他如今的身份和手腕,旁人见了都绕道走,客客气气地敬着,远着。唯独陈天杰不同。
一起淌过血、扛过枪、熬过黑夜里最冷的时辰,早不是上下级,是能掀开肋骨说话的兄弟。
人活着,有时真得有个桶——不挑材质,不讲道理,只要你肯倒,它就接着。
这几日,孔天成已把经理一家妥帖安置妥当。先在香江住一阵,再迁往内地长居。
他请了专人操办,连孩子入学、老人就医、夫妻就业都一一铺排清楚。经理拉着他的手,眼眶通红,话都说不利索。
家人有了着落,孔天成又派了四名精干下属,专程赴博城跟经理学实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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